林东的眉头动了一下。“王大陆是谁？”

    祁阳接过话。“林书记，王大陆是达康同志在金山县工作时的一位同事。

    当年金山县修路，王大陆是副县长，跟达康同志搭过班子。

    后来金山县出了一点事，王大陆受了处分，从体制内出来经商，在京州做起了地产项目。

    早期他跟达康同志的前妻欧阳箐关系不错，当年靠着这层关系，在大陆集团刚起步的时候拿了不少京州的项目。”

    林东看着他。“李达康同志的前妻？”

    “欧阳箐。”田国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达康同志的前妻，因受贿罪被判了刑，现在还在服刑。”

    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他没有接话，但祁阳看到他的腮帮紧了一下。

    钱小生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大陆集团这一年的经营状况很差，资金链快断了。

    我让人查了一下，大陆集团去年的营收比前年少了将近一半，好几笔银行贷款都逾期了。

    王大陆这一年到处找钱，但没人愿意接盘。”

    田国富想了想，接过话：“王大陆当年靠着欧阳箐的关系，在京州商界站稳了脚跟。

    后来达康同志跟欧阳箐分开，再加上欧阳箐入狱，王大陆在京城的那点关系就断了。

    断了关系，项目就少了。项目少了，资金链就紧了。

    他那一套，靠关系拿项目、拿完项目再拆东墙补西墙的玩法，撑不住了。”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祁阳靠在椅背上，把几条线串了一下——金山县的旧案，翻不出毛病。

    但王大陆塞了信封。王大陆，达康同志的前同事，欧阳箐的老关系。

    大陆集团，资金链快断了。王大陆缺钱。一个缺钱的人，为了钱，他就替人办事。

    办的事是翻达康同志的旧账，找把柄。找把柄的目的，是让上面有理由动达康同志。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王大陆递的材料。”

    林东看了他一眼。“祁阳，你说详细点。”

    “达康同志在金山和林城那两段，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对方去查了，查不出东西。查不出东西怎么办？找个跟达康同志有过节的人，让他出面。

    王大陆跟达康同志有过节——当年金山县那件事之后，他从体制内出来下了海，虽然是自己选的，但心里未必没有怨气。

    再加上欧阳箐入狱之后，他的生意受了影响，他把这口气算在了达康同志头上。

    他现在把旧事翻出来，添油加醋往上面递了材料。”祁阳停了一拍，“材料递上去，北城那边就能用‘接到举报线索’的名义启动初核程序。

    初核程序不需要纪委常委会批准。所以绕过了汉东省委，绕过了钟老，直接把人带走了。”

    田国富点了一下头。“对上了。王大陆递材料，北城那边启动初核。整条线，走得通。”

    林东沉默了好几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往下压的东西。“王大陆现在在哪里？”

    钱小生翻了一下笔记本。“就在京州。大陆集团的总部在京州，他这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州。”

    “京州……”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他就在我们京州，李达康也是在京州被带走的。”

    祁阳点了点头。他在心里翻了一下——王大陆这个人和其他普通人不一样。

    他在金山县当过副县长，是从体制内出来的人，见过场面，不是那种一吓就软的商人。

    他敢递材料，说明他算过账。北城那边给他的，不只是钱，可能还有别的承诺——比如项目，比如贷款，比如“事情办成了，你大陆集团的资金链就能续上”。

    王大陆信了，所以他敢伸手。而且北城那边既然用了他，就一定会保他。

    加上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在北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上有资源、有人脉、有手段。

    他让王大陆递材料，就一定想好了后面怎么护着他。

    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措辞也收了收。“林书记，王大陆这个人，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样。

    他在体制内干过，知道规矩，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他敢递材料，说明他背后的人给了他承诺。

    而且那个人既然用了他，就一定会安排人盯着他。我们现在派人去找王大陆，他未必会见。见了，也未必会说实话。他背后站着人，那个人会替他兜着。”

    林东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

    “两条线一起走。”祁阳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北城那边，钟老已经在盯陈处长，陈处长每天报材料。材料一到手，那条线就清楚了。但北城那条线，我们控制不了节奏，只能等。”

    他停了一拍。

    “汉东这边，我们得自己动。”

    林东看着他。“怎么动？”

    “易学习。”祁阳说了一个名字。

    林东的眉头动了一下。“京州市纪委书记？”

    “对。”祁阳点了一下头，“易学习同志当年在金山县当过县委书记，达康同志是县长，王大陆是常务副县长。

    三个人搭过班子。王大陆对易学习同志，比对达康同志服气。

    当年金山县修路，王大陆受了处分出来经商，但易学习也受到了处分并被调离金山县，只有李达康留在了金山县，所以他对易学习并无恨意。”

    田国富接过话：“易学习同志这个人，王大陆信他。易学习同志不偏不倚，在金山县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公道。王大陆心里清楚，易学习同志不会害他。”

    林东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让易学习同志去谈。谈什么？”

    “不谈具体的事。”祁阳说，“易学习同志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王大陆几十年的交情，王大陆什么脾气、什么心思，他比我们清楚。

    我们告诉他——王大陆递了材料，材料到了北城，达康同志被带走了。

    剩下的话，易学习同志自己会说。他是京州市纪委书记，说话有分量。

    而且他这个人刚正不阿，不会替谁当说客。他觉得达康同志对京州有功，他自然会去谈。他觉得不该谈，我们逼他也没用。”

    林东想了一拍。“易学习同志那边，谁去跟他谈？”

    “我去。”祁阳说，“我先跟易学习同志通个气。把情况跟他说清楚——王大陆递了材料，材料到了北城，达康同志被带走了。

    剩下的，他自己判断。他愿意出面，就去找王大陆谈。他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田国富想了想。“要是王大陆连易学习同志的面子都不给呢？”

    祁阳看了他一眼。“那就走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