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舅舅也来这边吃饭了……”

    贺凛嘀咕了一句，一转过头，却发现楚瑶好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拉着他径直往私房菜馆里面走。

    “我们先进去吧！我有点饿了。”

    贺凛便暂时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和楚瑶一起去了预订好的包厢。

    这是一家中西结合的创意菜馆，两人点过菜后，就有人先送上了一些餐前小菜，静静退了出去。

    这时候，贺凛才又想起门口看见的车，对楚瑶说道：“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了厉舅舅的车。”

    楚瑶夹菜的动作一顿，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说道：“是吗？我没注意。”

    “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上次的事，我们也拜托了他帮忙。虽然……”

    虽然到最后也没能劝动江叙衡那个疯子就是了。

    “还是不了吧！上次露营本来就不是谈正事的地方，这次厉先生说不准有什么正事要谈，不方便被我们听见，我们过去反而尴尬。”

    “也是，下次见面说一声，应该也不算失礼。”

    贺凛觉得自己的跑车那么多，厉崇洲那种大忙人，应该认不出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事实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

    此时此刻，另一个包厢里 ，厉崇洲坐在同行的人对面，却时不时向包厢门口投去一瞥。

    以他的身份，提前知道别人的行程还不被察觉并不算困难。

    他今晚的聚餐，原本不必非得选这里，但他却还是忍不住让人订了这里的包厢。

    实际上，江叙衡几乎一个寒假再没见到楚瑶，厉崇洲也是一样。

    甚至他和楚瑶上次见面的时间，还是冬令营之前。

    那次和江叙衡争执过后，他原本想慢慢想清楚，再决定以后要怎么面对楚瑶。

    但他没想到，楚瑶在那之后就躲去了贺凛的庄园，以至于她回国他都没能见到一面。

    时间一下子变得漫长又难熬，仿佛一个寒假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纪了。

    楚瑶去冬令营之前，厉崇洲还没有这种心态，只觉得她是出去玩几天，很快就会回来，也早晚会回到他身边，和他同住在一个别墅区。

    他可以像往常一样，下班以后就去她那里小坐片刻。

    然而一个冬令营，所有人的关系都发生了剧变。

    楚瑶和贺凛谈了恋爱，他的好外甥成了不管不顾插足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连他自己对楚瑶的心思，都不清白。

    甚至他远比楚瑶和那群不懂事的小子要年长得多，就更添几分卑劣。

    可即便如此，厉崇洲还是想和楚瑶见面，发了疯地想。

    他期待包厢门外忽然出现侍者的声音，告诉他有一位年轻小姐说与他认识，要过来打个招呼。

    但是一顿饭下来，厉崇洲都没有等到楚瑶出现。

    同行的人都说完了正事，等待着这次的聚餐结束。

    厉崇洲无法再等下去，只能和其他人一起离席。

    在私房菜馆门外的停车处，厉崇洲一眼就看到了贺凛的跑车。

    从前他并不关注贺凛，现在关注，也只是因为，他成了楚瑶的男朋友。

    贺凛的跑车停得离他的车很近，他不信他们没有看到他的车。

    可是楚瑶没有去找他，她在躲着他。

    厉崇洲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楚瑶为什么要躲着他？是江叙衡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让她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还是仅仅因为他是江叙衡的舅舅？

    她在怪他没能帮她拦住江叙衡吗？

    厉崇洲心中千头万绪，坐进车里的时候，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

    他应该退回原本的位置，做一个默默守护楚瑶，为她遮风挡雨的长辈。

    可他却抑制不住地想起楚瑶，心底的遗憾像缓缓上涨的洪水一样，将他逐渐淹没。

    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窒息。

    原来他的人生，也有不能游刃有余的时候。

    厉崇洲每天晚上，都在反复的情绪浪潮中被推来推去。

    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原本可以抓住什么，如果抓住了，会拥有怎样的幸福，也忍不住自虐地去设想，余生没有楚瑶会是什么样子。

    沉稳无畏的厉少将，也开始学会了提前恐惧。

    他被设想中的未来噩梦缠绕，让现在也变得格外难熬。

    厉崇洲不想再猜来猜去，他要当面找楚瑶问清楚，为什么要躲着他。

    于是这天楚瑶刚下课，就被叫去了校董办公室。

    她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厉崇洲。

    带她进来的秘书退了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楚瑶和厉崇洲两个人独处。

    “厉先生，你——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厉崇洲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楚瑶对他说过敬语了，但他听见的时候却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刺耳。

    因为他确定了，楚瑶就是在疏远他。

    厉崇洲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楚瑶面前，低头看向礼貌又疏离的小姑娘，低声问道：“瑶瑶，你是在怪我没有管教好阿衡吗？”

    有一刻，他希望楚瑶是因为这个疏远他。

    但楚瑶却摇了摇头，说道：“厉先生，我知道您尽力了。江叙衡已经成年了，是个独立的人，如果他自己不想听别人的劝告，谁去劝他都没用。”

    厉崇洲心里一沉，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您。”

    楚瑶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眼神却有些躲闪。

    “是吗？那昨晚在私房菜馆，你和贺凛都没有认出我的车？”

    “贺凛认出来了，是我说您可能有正事要谈，我们不好打扰，他才没有过去打招呼。”

    楚瑶虽然解释了昨晚为什么没去见厉崇洲，但她对贺凛下意识的维护，却把厉崇洲气笑了。

    她是怕他会去找贺凛算账……

    他在她眼里就是这种人？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和你秋后算账？”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厉先生身份贵重，不想您误会自己被人故意怠慢。”

    “身份贵重……楚瑶，你什么时候是会看人身份的人了？”

    楚瑶对上厉崇洲的视线，抿着唇没有说话。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良久，楚瑶才说道：“厉先生，我们约定过要轻松地相处，请您不要再让我为难了。”

    厉崇洲心里最后的那一丝侥幸，也随着这句话而破灭。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你都猜到了，对吗？”

    她那么聪明，又因为贺凛开了窍，怎么可能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