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是不可能带头违反政策的，但这东西已经摆在了面前，她也想给拿下来。

    看着这足足三十斤的精细熟食，她咽了口唾沫，又惊又喜。

    她转头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邻居们，这个大院的有一半都是在街道办的上班，说是公社大院（街道办大院）也不为过。但此时大家伙一个个面黄肌瘦，连嘴唇都是干裂起皮的，为什么这样？

    干部带头减定量，干部以身作则，干部还得照顾街道辖区的老弱病残。

    王主任都带头了，其他人能怎么办？

    “自在，这熟食没法走公社的采购公账给你批现金啊，会计那边过不去……”

    王主任明白陈自在的意思，但还是为难地搓了搓手。

    陈自在早有准备，摆了摆手脆生生说道。

    “王姨，我不要钱！咱们不搞买卖，咱们这叫街坊四邻互通有无、以物易物！您和叔叔阿姨们手里头要是有富余的粮票，随便给我换点就行，粗粮票细粮票我全都不挑！”

    “主要是我做多了，这些玩意儿不吃放两天就坏了。”

    不收一分钱现金，只拿加工好的鱼肉跟大伙儿换点口粮票据！

    这在政策上叫群众内部调剂互助，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主任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冲着陈自在竖了个大拇指，扭头就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吧？一共15斤鱼丸，14斤鱼杂！”

    “咱们公社干部们也不能占自在小同志的便宜，按一斤熟鱼肉抵两斤粗粮票，或者一斤细粮票算！”

    “其中一半我做主扣下了，待会儿送到辖区那十几户绝粮的烈属和瘫痪孤老家里去！剩下的一半，共八斤鱼丸、七斤鱼杂，你们谁家缺荤腥的，自己掏粮票出来换，每人限换一斤！”

    话音未落，整个公社大院瞬间就沸腾了。

    “我换！王主任，给我称一斤鱼丸！我这儿有两斤棒子面票！”

    “我要一斤鱼杂！这鱼杂油水重，拿回家炖大白菜，全家老小都能跟着沾沾荤腥味儿！”

    “别挤别挤！排好队！后勤老张，赶紧去把秤拿出来！”

    平时斯斯文文的街道干部们，这会儿全都红了眼，一个个疯了似的往兜里掏粮票。

    要知道，现在外头鸽子市上一斤不要票的死鱼都炒到两块五了，更别提这种剔了骨头刺、纯肉打出来的精细鱼丸，还有那用加了大料煮好的鱼杂！

    不用掏一分钱现金，光拿一斤多粗粮票就能换一斤实打实的纯肉熟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三个桶里那十五斤拿出来分润的鱼丸和鱼杂，就被公社的干部们抢得连渣都不剩，甚至连盆底那点卤汁，都被人拿盆儿给到得干干净净。

    王主任自己也掏了三斤粮票，加上替那几户孤老垫付的票据，还有干事们凑上来的，厚厚一大摞五颜六色的粮票，全都被塞进了陈自在手里。

    交易完成，陈自在跟王主任打了个招呼，带着阎解娣钟晓涛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大院。

    路上，陈自在摸了摸兜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团票据。

    全国通用粮票、四九城地方粮票、粗粮票、面票……足足有四十多斤！

    陈自在走在胡同口，仰头看着黑黑的天空，小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尼玛，这不对劲啊！】

    【这特么彻底成死循环了啊！】

    他在心里头疯狂吐槽了起来。

    为了把手里的鱼消化掉，他做成了鱼丸和鱼杂，结果因为系统的十倍返还，变成了整整350斤。

    一份自己拿出来吃，为了把零头吃不完的三十斤处理掉，他又跑去公社换成了四十多斤粮票。

    粮票有了，过期作废啊，那就得去粮站买成粮食囤在家里。

    粮食囤多了，放着怕发霉长虫，就得花心思做成压缩饼干、大列巴、方便面这种半加工的干粮。

    只要一亲手加工制作，那必须十倍返还，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但这样返还出来的几百斤干粮，他一个人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完，为了腾出背包格子，他又得想方设法拿出去跟人换东西、换票据……

    【我特么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全年无休的流水线苦力活啊？！】

    陈自在越想越觉得操蛋，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别人穿越带系统，那都是挥金如土、左拥右抱当大爷。

    怎么到了他陈自在这儿，天天不是在灶台前揉面烤饼干，就是在案板前剁鱼肉捶鱼丸，累得腰酸背痛不说，做出来的东西还得犯愁怎么往外销！

    “不做了！打死也不做了！”

    陈自在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彻底摆烂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系统它没有随身自由存取的储物空间！

    他那七个系统格子，只能用来装触发了“十倍返还”的产出物，而且取出来之后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要是他有个百八十立方的自由储物空间，他至于天天围着灶台转悠吗？

    真要有那玩意儿，他二话不说，夜里头直接蒙上脸去琉璃厂倒腾古玩字画，或者干脆扛着铁锹去前海西街挖恭王府的藏宝窖去了！

    可现在呢？

    没地方放啊！

    就算他凭着两千多块钱的现金和十几根小黄鱼，去黑市上收一堆唐伯虎的字画、乾隆爷的官窑瓷器回来，搁哪儿？

    全堆在西跨院那两个大水泥管子里头？

    再过个五六年，外头就要刮起那场长达十年的大风了！

    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戴着红袖箍、红了眼查抄“四舅”的狂热分子，万一碰上几个不长眼的闯进西跨院检查，看见一屋子的封资修古董玩意儿，不仅东西得被砸个稀巴烂，他陈自在还得被扣上个大帽子拉去游街批斗！

    那不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吗？

    至于说餐后海那两进的小院地窖里头——长期不住人，放那不安心。

    长期住人，就他一个小孩，别人会多问，而且会盯上。

    都不合适。

    所以，倒腾古玩发大财的念头，陈自在压根儿就碰都不敢碰。最起码暂时不能碰。

    眼下这年景，老老实实把肚子填饱，不生病、不惹祸，苟在西跨院里安安全全地长大，等将来刮大风的时候看准风向当个逍遥派，或者躲乡下去，一直低调混到改开春风吹满地，那才是正经王道！

    至于现在？

    除了吃吃喝喝、啥大买卖都没法干！

    想通了这一茬，陈自在浑身一松，把兜里的粮票往深处揣了揣，吹着口哨迈进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爷要摆烂！

    爷要当咸鱼！

    爷又不愁吃喝，一天到晚费那个劲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