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高台背风处，周恒把人轻轻放下。

    那特殊红衣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又轻又浅，任凭怎么唤，都不应一声。

    二猴凑过来，翻开她眼皮瞧了瞧，又摸出药囊，捻了点安神的药末在她鼻下，可她依旧没醒。

    【叮！特殊红衣神被压得太重，人是救下来了，神思却陷在深处，一时半会儿，叫不醒。】

    “别强唤。”张玄清按住二猴的手，“她这神，被月纹压了不知多久，硬往回拽，反倒伤了神，得慢慢养。”

    二猴不死心，又摸出绞面合欢线，比划了一下，摇摇头：“不成，这线只能解聚气以下的浅线，她身上这压得太深，用不上。”

    【叮！老道断明：强叫醒会伤神；合欢线只能解浅线，这一层，寻常法器使不上。】

    二猴又仔细打量那身嫁衣，伸手捻了捻料子，只觉触手冰凉，比寻常嫁衣厚了不少，里头不知掺了什么丝线，在阴阳眼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凑到张玄清身边，压低声音：“师父，这料子和那些姑娘身上的不一样，瞧着金贵得多，难怪单独关一辆车。”张玄清捋了捋胡子，沉声道：“月宫这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押这么大阵仗，这姑娘的八字，怕是万里挑一。”

    周恒把回春丹在怀里捻了捻，到底没舍得拿出来。这最后一颗，得留着救命，眼下她还有气，不急在这一时。

    苏晚一直没说话，只静静跪在一旁，盯着那特殊红衣身上的嫁衣看，看着看着，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嫁衣的袖口。

    那袖口上，绣着细密的月纹，针脚又匀又密，走的是一种极老的绣法。苏晚的指尖，顺着针脚一寸寸摸过去，摸到盘扣，摸到衣襟，又摸到裙摆的纹路，呼吸，一点点放轻了。

    她忽然撩起自己红衣的袖子，凑到一处，两相对照。

    这一照，苏晚浑身一震。

    特殊红衣嫁衣上的针脚、月纹的排布、盘扣的打法，乃至那一针一线的走线，竟和她自己身上这套穿了十八年的红嫁衣，一模一样。不是寻常的相像，是打从一个规制里出来的，分毫不差。

    【叮！两相对照，针脚、月纹、盘扣、走线，分毫不差，这嫁衣，和苏晚的，出自同一个规制。】

    【叮！系统补注：苏晚本就是红妆阁嫁衣规制的源头、是那个“样”，如今另一个身着同款规制的人，被当作开月门的主钥匙，两条线，在一处交汇。】

    苏晚神思翻涌。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那身嫁衣，是头一个、是被贵客点名的规制。如今这姑娘，穿着一模一样的嫁衣，也被押到这沉月渊，还成了更要紧的“主钥匙”。这中间的干系，她一时想不明白，只觉背后藏着的，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全貌，仍隔着一层，看不真切。

    她没有急着追问，只伸手，替那特殊红衣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又把盖头轻轻扶正，动作放得很轻。她的指尖在那嫁衣月纹上停了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薄薄一身红，一针一线都和她的相同，压着的，却是两条隔着年月、素不相识的命。

    周恒看在眼里，低声问：“一样的？”

    “一样。”苏晚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这针脚，我穿了十八年，不会认错。”

    【叮！她不解释、不追问，只替人理平嫁衣、扶正盖头，一句“我穿了十八年，不会认错”，分量，重得很。】

    周恒还想再问，破月牌却忽然烫了起来。

    他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只见周遭黑水里，那一圈圈古老的封印纹路，不知何时，竟齐齐亮起幽蓝的光，黑雾翻涌着往高台上压。石阙水门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合拢。

    【叮！护渊大阵被彻底惊动，封印齐亮、黑雾压台，水门方向轰然合拢，退路，被封了。】

    二猴脸色一变：“师兄，门……门关上了！”

    周恒却没乱。他一把将昏迷的特殊红衣背到身后，破月牌横在身前，回头飞快扫了一眼。二猴紧紧扶着张玄清，苏晚短剑在手，挡在最前，大壮也从高台边的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压着嗓子：“小师弟，暗河的口子还在，就是大阵一动，水里的水煞也醒了，俺下来时，瞧见好几条白影在口子外转悠。”周恒点头，心里飞快盘算，正门封了，暗河也被水煞盯上，硬闯，都是死路。

    黑水翻涌，无数惨白的影子，正从雾气深处，朝高台围拢过来。

    【叮！水门合拢、退路被封，护教凶灵自雾中围拢，五人带着昏迷的姑娘，被堵在了沉月渊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