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寂偏偏有意往顾寒生心上扎。

    “顾大人这般盯着做什么？莫非也想尝一口？可惜了，你没有这个福气。还是安生的，吃御膳房做的吧。”

    顾寒生眼睛直冒火：“你——！”

    只见沈寂向前，微微倾了倾身，轻蔑的又说：“往后像这样的东西，还会有许多。她会为我束发，为我备茶，待到大婚那日，便要名正言顺入我沈家门，日日伴在我身侧。”

    顾寒生牙关咬得发酸，没忍住重重咳了出来，脸色越发惨白。

    沈寂当即便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他又一口血溅到自己身上，略微嫌弃。

    阿砚在一旁看着，是真担心自己主君会将这书生给气死了……

    倒不是心疼顾寒生，而是如此，那帮清流文臣指不定要怎么撞柱、参奏呢！

    但没想到，现在顾寒生的忍耐力当真是越来越好了。即使气的不行，也还能扯出笑来，理理衣服，恭敬的朝沈寂拱拱手，才转身离开。

    沈寂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角笑意淡去，低头看向盒里梅花模样的枣泥山药糕，小心的拿起一块。

    若是这点心没撞上顾寒生，怕只有十分的甜，可偏偏就撞上了，沈寂觉出了二十分的甜。

    没过多久，兵部那边有人匆匆寻来，递上新送到的密报。

    西北那边斥候传回消息，叛部粮草补给出了缺口，正是可乘之机，连日僵持的战局，总算寻到了破局之处。

    沈寂一目十行扫完密报，当即吩咐下去，调遣部署。

    待到诸事安排妥当，夜色早已深透，到了二更。

    诸位官员纷纷松了口气，宿在了行宫之中，只有沈寂将一番事宜禀了圣上后，便乘上马车连夜赶回沈府。

    ＊

    天气越来越热，绣绣只觉得屋里也潮热难耐。

    正巧沈寂这几天日不在，她才敢换上薄绸缎的寝衣，贪几分凉。

    好不容易睡着了，身子忽然像又一块冷玉倾轧而上，虽觉得沉重，却又冰凉解热，绣绣下意识的去触摸。

    直到感知到那玉化为柔软，从耳畔一路吻到脖颈，绣绣才猛地惊醒过来。

    是人。

    她刚要张嘴，一只湿凉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唇，紧接着吻便纷纷乱乱如雨点般落下来，男人身上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和淡香。

    绣绣惊得去扯那只手，扯下来一看，沈寂正俯在她上方。

    他发还湿着，散了几缕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

    烛火没点，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在他面上，如新出的玉似的，就连眉眼间平日的阴冷也好似被水汽泡软了，看着居然有几分温润柔善。

    绣绣脸上一热，别开眼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寂似乎心情很好，顺着她的问话，带起促狭的笑意：“你这个语气，好像我不该来。”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热气喷在她唇上，“难不成怕你夫君发现？”

    绣绣僵住，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起了兴致要胡闹，又羞又恼地拿手推他胸口：“你胡说什么！”

    沈寂捉住她推过来的手，摁在枕边，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一阵一阵往她耳廓里钻去：“不是吗？大半夜的，我想你想极了来寻你，你更是连灯都不敢点，说话跟做贼似的，这不是怕你夫君发现吗？”

    绣绣下意识反驳：“不是！”

    “不是？”他退开些许，垂眼看她，月色底下那双眼睛里全是轻佻的光，“不是情郎？那我就是你夫君？”

    绣绣这才听出是陷阱，气的红了眼，更咬紧嘴唇不答，甚至连人都不想去看。

    可沈寂偏不放过她，手指头在她腰侧轻轻画圈，追着问：“到底是夫君，还是情郎？娘子快说清楚。”

    他嘴上问着，吻又落下来，含含糊糊道：“若是情郎，你可得小点声，别叫你夫君听见了。”

    绣绣被他闹得没法，拿脚蹬他小腿，蹬了两下实在蹬不动这大个子，反倒叫他攥住脚踝往上一抬。

    “沈寂！你要不要脸？”

    沈寂笑了声，“叫得出名字？看来是夫君，那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绣绣被他磨得没办法，用胳膊故意压他湿漉漉的头发：“你头发还没干呢！太冰了，我不喜欢。”

    沈寂“嘶”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偏过头去，但也的确怕她会冰到：“那你帮我擦？”

    蓝鸢很快送来了干帕子，绣绣接过，糊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

    沈寂任她揉，竟从这匆匆片刻里，觉出些岁月静好的感觉，心下顿时如流水化开。

    他年幼时，就常见父亲帮母亲拭发，那时烛火昏黄，良辰美景，沈寂当真以为，便会是一生……

    等头发不再滴水了，他忽然把帕子扯下来扔到一边，把绣绣一把拖进怀里，俯身下，更汹涌的去吻。

    ……

    绣绣实在熬不过他的缠磨，没多久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沈寂却依旧很清醒，这些事他一向越做越精神，于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去了隔壁净室。

    温水备好，沈寂亲手拧了布巾，细细替她擦净四肢与颈间，小心翼翼，怕让她疼了。

    等给绣绣擦了干净，沈寂才自己去清洗。

    水汽氤氲，他许久后出来，手里捏着一方干巾慢条斯理擦着湿发，着才抬眼看向立在角落候着的蓝鸢。

    “你方才说，她近来常往老太太的佛堂去？”

    蓝鸢垂首回话：“是，娘子每日午后无事，便会过去陪着静坐，有时还跟着一同抄几页经文，已经连着好些日子了。”

    沈寂动作顿住。

    老太太心思深如古井，这么多年闭门礼佛，看似不问府中俗事，可府里大大小小的动静，一向瞒不过她耳目。

    就连沈寂也拿捏不准，自己这位祖母，有没有怀着其他心思。

    他不怕这些人与他作对，唯独怕他们利用绣绣。

    思虑辗转一夜，第二日沈寂便去了后院佛堂。

    佛堂门半掩，香烟袅袅，老太太一身素色缁衣，轻捻佛珠。

    她听见脚步声，连头都不曾转过，却已经知道是沈寂来了。

    沈寂恭恭敬敬上前，对着蒲团前的佛像躬身一拜，礼数十分周全。

    老太太这才微微睁开眼，只不过，依旧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阁老来做什么？我这里没有你要的权，也没有你要的势，只有一个快死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