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被那一抹红刺的心里一紧，瞬间闭上眼。

    一转身，撞进沈寂怀里。

    她害怕的手攥着他衣襟，颤着声问：“你是……杀了他吗？”

    沈寂笑了，低头看她，那笑温温和和，跟方才审袁西成时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她后背，如同哄孩子一般：“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有一种法子，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杀了他还痛苦。”

    绣绣从他怀里仰起脸，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沈寂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这里花红柳绿，他也觉得绣绣最漂亮。

    沈寂摇了摇头，“绣绣，我今日带你来，只想问你……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感觉，如何呢？痛快吗？”

    绣绣被他捧着脸，耳朵里还充斥着袁西成在床上杀猪一般的嚎叫，一声接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动静。

    她说不上来。杀了他和听他这么嚎，好像都是一样的，横竖那个人从今往后活着也是遭罪，痛苦不堪，日日悔恨……

    对，是悔恨！

    悔恨和仇怨才是最折磨一个人的。

    沈寂是想告诉她这些吗？

    绣绣不明白，但心里头着实是实实在在地解了一口气，为了沈令仪，为了那个她从未见过面便被逼自尽的女子。

    她点了点头，说：“痛快。”

    沈寂满意了，松开她的脸，牵着她下楼。

    他们来到了楼下，绣绣终于敢大口吸气，外头没有油腻的水粉味和血腥味了。

    但紧跟着，街上忽然有人喊起来：“走水了！袁家宅子走水了！”

    绣绣扭头往远处看，只见天边映着一片赤红的火光，浓烟滚滚往上翻涌，把半边天都照得火红惊悚。

    有人说，那火是从袁家新故的少夫人灵堂里起的，恐怕是她枉死，回来寻仇了。

    绣绣怔怔地看着，好似还在震愕。

    她想起什么，忽然回头去看沈寂。

    他正护着她上马车，一手扶在她腰上，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好似没有看见那一切，那火也跟他半点干系没有。

    绣绣在那一刻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强权的好处。

    不用自己去拼命，不用自己费尽心机去谋划，只要一句话、一个手势，就能叫恶人就地正法、如此手眼通天，便绝没有什么冤屈和痛苦会发生在他们身上，报不了的仇只属于穷苦百姓。

    那么，她还能逃吗？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果真能从这么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手里逃出去吗？

    绣绣沉下眼，心里好像撞了秤砣，一下一下都跳不动。

    沈寂只当她是吓到了，并不在意。总之让她听见袁西成遭到报应，和亲眼看着，到底不一样。沈寂十分明白，什么才是最痛快的。

    而且他的绣绣，不仅骂起他来好看，骂起别人来更是好看。

    真是越发喜欢了。

    ——

    夜里，阿圆忽然哭闹不止。

    绣绣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拍着哄着晃着，喂米糊也不肯吃，仍旧是哭得嗓子都劈了。

    翠微急得直担心：“娘子，小公子怕是路上折腾着了，这奶娘还没到，要不先去医馆瞧瞧？”

    绣绣没法子，只能抱着孩子往外走。

    沈寂在隔壁听见动静，迎出来：“天色太晚了，我陪你去。”

    绣绣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两个人出了客栈，沿街找了家看着还算齐整的医馆进去，此时还没闭店。

    坐堂的大夫是个花白胡子老头，把阿圆接过去看了看舌苔，又摸摸小肚子，眉头皱起：“这孩子是吃不够奶水，饿的，你们这做母亲的，可得想法子催奶才行啊！”

    说着就转向绣绣，一本正经地教起来，“这位娘子，通乳的法子老夫教你几招，回去拿热帕子敷一敷，再顺着揉开，若是有奶了就让孩子多嘬……”

    绣绣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慌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这孩子的娘……”

    话没说完，沈寂忽然伸手过来，摁住了她的手背，将她的话截断。

    “好，夜里回去我便同娘子试试。”

    大夫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忌讳，沈寂也都一一应了。

    仿佛那真是他们的孩子，他也十分疼爱娘子，他们恩爱无比。

    可一出医馆，绣绣就把手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抱过孩子，一个人往前走。

    沈寂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知道她在恼什么，不紧不慢道：“还是要遵医嘱才是，待夜里试试，看你能不能有奶水。”

    绣绣脚下一磕，差点被绊倒。

    她猛地扭头瞪他，气的面红耳赤。

    哪怕是夜里，如今天也已经有些热了，她一张玉盘似的面容上一层薄汗，更衬的那双眸子明亮轻盈，诱人十足，沈寂定定的看着。

    绣绣说：“给你自己试吧！看你能不能喂！”

    沈寂不怒反笑，情真意切，笑意盈盈，混不吝道：“好啊，只要是你来亲手帮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