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仁有些不高兴的问:“谁?”
“哥,是我。”门外传来高守礼的声音。
杨凤枝慌忙整理着衣服,坐起身,小声的说:“快起来呀。”
杨凤枝一边点亮灯一边应着:“来了,守礼啊,你等一下,我穿鞋呢。”
高守仁无可奈何的系着纽扣,穿鞋下地。
杨凤枝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高守礼兴奋的走进屋,一见高守仁就咧嘴笑起来:“你可回来了。”
“有事?”
高守礼看了眼杨凤枝。
杨凤枝忙说:“守礼啊,我还没跟你哥说呢。”
高守仁扭头看着杨凤枝:“啥事?”
“守礼上学的事,这事拖了这么久,该办了,我答应守礼了,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去奉天念书去。”
“你看你急的,咋,现在就走咋滴,”高守仁说,“我知道了。”
高守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瞅着高守仁。
高守仁奇怪的问,他着急和杨凤枝亲热,就问:“你还有事。”
“没事,就这个事。我把东西都收拾完了。”
“行,我知道了。”高守仁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希望高守礼赶紧抬屁股走人。
杨凤枝明白了,她就捅了一下高守仁:“你看你,你和守礼说说,啥时候送他。”
高守仁说:“啥时候都行。”
高守仁站起身高兴的说:“那就明天。”
高守仁一愣:“明天?这么急么。”
杨凤枝说:“哎呀守礼都等了这么久了,能不急吗。”
“行行,明天就明天。”高守仁说,“那你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早就走。”
高守礼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推门走了:“哥,那你早点睡,明天吃了饭咱就走。”
门一关上,高守仁就回手把门插上了,杨凤枝推了他一下:“你回来了,也不着急去看看娘。”
“一会的,你不是说娘没事了吗你着啥急,我想死了,过来,让我好好稀罕稀罕。”
说着,高守仁又把杨凤枝搂了过来,他急猴得把杨凤枝按在炕上亲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守仁终于消停了,他躺在炕上借着月光瞅着杨凤枝:“在县里的时候,我这个惦记啊,生怕你在家受气。”
杨凤枝呲牙一笑:“快起来吧,过去看看娘,再晚她就睡了。”
高守仁从炕上坐起身,摸黑找衣裳,杨凤枝也坐起来,把灯点上了。
“你躺着吧,”高守仁说,“还起来干啥。”
“我陪你。”杨凤枝说着,已经穿鞋下地了。
老太太靠在炕头,还没睡,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点笑。
“这么晚了还过来?”
“回来了,总得看看您。”高守仁坐到炕边,“咋样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两步了。”老太太攥住他的手,拍了拍,“多亏了凤枝。”
高守仁看了杨凤枝一眼,没说话。
老太太又问:“刚结婚两天半就出去打架,唉,这是啥年月呢。”
“你听谁说的我去打架了。”
“小德子呗,他说你们去抓杨天笑了,咋?又跑了?”
“嗯,没抓着。”
“这盖地虎还算仁义,上次打严家,也没祸害咱们,行了,差不多就拉倒吧,别熊人家了,这么长时间,人家也没帮咱们家的肉票。那林兴顺干的事,不能落在杨天笑的头上,怪就怪你爹那个老东西。”
“嗨,也不是我要打他,是县署的赵署长。”
“那你跟着凑啥热闹,咋,你活够了?”
高守仁解释着:“我是所长,让我去,我能不去吗,再说,也不光是我,所有镇子里的警察都去了。”
“早点回去歇着吧,我没事,”高老太太瞅着儿子心疼的说,“瘦了,眼睛都塌下去了。”
“娘,明天一早我就送守礼去奉天。”
“知道,他早就说了,你回来,他就走,路上小心点,别再让胡子抢了。”
高守仁站起身:“放心吧。”
说罢和杨凤枝退出正房。
出了门,杨凤枝小声说:“去看看爹?”
高守仁看了一眼爹住的房:“他回来就一直自己睡?”
“嗯。”
“不去。”
“他毕竟是你爹。”
“我知道。”高守仁收回目光,“不搭理他,我得冷着他点。”
杨凤枝看着他:“冷落到啥时候?”
“让他琢磨琢磨。”高守仁往东厢房走,“他要是想明白了,自己会来找我。想不明白,就一直冷着。”
杨凤枝跟在他后头,没再劝。
回到东厢房,杨凤枝把灯拨亮了些,又往灶膛里添了块柴,高守仁坐到炕沿上,掏出烟点上。
杨凤枝继续说:“县城火车站每天晌午有一趟去奉天的车。明儿早点走,到县城歇一歇,看着他上了车你再回来。”
高守仁点了点头。
“你得多带几个弟兄。”杨凤枝说,“兵荒马乱的,路上别再让胡子劫了,这回不能大意。”
“我知道,就让小德子他们三个去就行。”
“不多带几个?”
高守仁想了想:“没事,我们穿警服呢,胡子都得绕着走。”
“到了县城,给守礼买火车票。要看着他上了火车你再回来。”杨凤枝又说了一遍,像是怕他忘了。
“知道了。”
杨凤枝站起来,把炕上的被褥重新铺了铺。高守仁坐在那儿没动,烟抽了一半,掐了。
高守仁看着她忙活,忽然说:“凤枝。”
杨凤枝回过头。
“家里这些事,让你操心了。”
杨凤枝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你跟我说这个干啥。我是你媳妇,这家里的活我不干谁干。”
高守仁脱着上炕。
杨凤枝躺下了,侧过身看着他:“你明天走之前,去跟爹说一声。守礼念书是大事,你这个当哥的送他走,不跟爹照个面,下人们看着不好。”
高守仁没睁眼:“知道了。”
“我不是替爹说话。”杨凤枝说,“我是替你着想,你冷落他归冷落他,可守礼出门,你连个招呼都不打,传出去不好听。人家说你不孝。”
高守仁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去说一声。”
第二天一早,高守仁起来的时候,杨凤枝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了。两个包袱,一个装着高守礼的换洗衣裳,一个装着干粮和盘缠。灶房里煮了鸡蛋,热了干粮。高守礼也起来了,穿得利利整整的,站在院子里等着,脸上又高兴又舍不得。
高守仁走过去,看了看他:“都收拾好了?”
“好了。”
“那就走吧。”
高守礼看了一眼正房:“哥,不跟爹说一声?”
高守仁沉默了一下,转身走到正房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爹,我送守礼去奉天念书,走了。”
屋里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高老爷子的声音:“走吧。”
高守仁转过身,朝高守礼一摆头:“走。”
狗子已经把马车套好了。
小德子带着两个弟兄也上了车。
正房里,高老爷子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的向院子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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