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署大门,高守仁和何科长往西春发走,一边走,何科长一边嘟囔着:“这扯不扯,这叫啥事啊,二姨夫要是是不出面,这老瘪犊子不定咋收拾咱哥俩儿呢。”
高守仁看了他一眼:“我还行,我在龙王镇,也不咋和他接触,你不一样,你天天都得伺候他。”
何科长耷拉个脑袋:“唉,没办法,为了那点银子,我和你比不起,你们高家,家大业大,就是一辈子不当警察,也才不完。”
“你想吃啥?今天,咱们放开了吃。”
“熘肉段,烀猪头肉,我都两个月没吃肉了。”
“等年底杀猪,我给你留个猪头。”
何科长乐了:“哎呀,那敢情好,我就能过个肥年了。你嫂子一到过年就骂我,我看她今年还说啥。”
两个人一边唠着一边走进西春发,跑堂的认得高守仁,忙问:“少东家,就您二位?”
“是,还去靠窗户的那屋。”
跑堂的提着茶壶就往楼上走:“小心,别磕着头。”
一落座,高守仁说:“一盘烀猪头,有舌头没,切里点,再来个熘肉段,汆酸菜,多给我们放点血肠。”
“够了,就这些,快去吧,饿贴壳子了。”何科长冲着跑堂的说,“拿两头大蒜。”
跑堂的答应着转身就走,高守仁忙喊住他:“再来盘猪耳朵,那玩意喝酒好。”
“太多了,吃不了。”
“没事,剩了,你拿回去,晚上你自己再喝点。”高守仁又对跑堂的说,“先把酒给烫上?”
跑堂的下楼了。没多大一会,猪头肉和熏猪耳朵端上来了。
“守仁,你说咱哥俩这算啥事?”何科长一边给高守仁倒酒,一边说,“咱们跟着你跑前跑后的,大雪天,去骆驼峰,是吧,回头出了小岔头就捆咱们。”
高守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来,兄弟,咱们自己给自己压压惊。”
两个人碰了一下,干了。
何科长夹了一块猪头肉大口嚼着:“赵署长这人,不是个讲究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说翻脸就翻脸。”
高守仁端着酒盅,没接话。他知道何科长心里憋屈,得让他把话倒出来。
何科长果然憋不住:“你说老金场那事,跟咱有啥关系?金子是他赵署长的,让人抢了,也是他的事,咱跟着忙活,末了还落个通匪的嫌疑,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小点声。”高守仁把酒盅搁下,“隔墙有耳。”
“我不怕,”一杯酒下肚,何科长来了精神,“大不了回家,再这么整,小命都没了。”
“你和二姨夫说说,让他帮我在衙门里找个差事,老子不伺候他了。”
“行,等下次再见二姨夫,我给你问问。”
何科长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可嘴还是没闲着:“我就是替你不值,你说,你跑胡子窝里送信,那也是吧脑袋别裤腰带上啊,他倒好,疑还怀疑你,那吕三才拿枪顶他脑门试试。”
高守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瞎不瞎,咱管不了,往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何科长叹了口气,又干了一盅。两个人你一盅我一盅,喝到晌午,都有些上头。
何科长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守仁,往后咱哥俩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你吱声。”
高守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回头我去窝棚,上次我答应给你烟膏,忙忙活活的,都给忘了。”
何科长抬起头,眼睛亮了:“再来一定想着点,你窝棚的药膏真好。”
酒足饭饱,高守仁让跑堂的把剩菜打了包,塞给何科长。
何科长接过那包剩菜,搂着高守仁的肩膀说:“走,我请你去春宫院。”
“拉倒吧,我可不去,让我老丈人知道了,还不打断我腿呀。”
“可不是,我咋把这事给忘了呢。”
高守仁拉着他说:“我的枪让吕三才给拿跑了,啥时候你给我弄把好枪。”
“你放心,这回,不用那个姓赵的,我直接从库房给你偷一把。”何科长拍着胸脯打包票。
从西春发出来,高守仁去警察署的马棚牵了马。直接去找他那帮弟兄。
一进大车店,十几个弟兄就把他围了起来,问东问西的。
高守仁说:“啥事没有,刚才和何科长喝了口顺气的酒,走,咱们回龙王镇。”
十几个弟兄坐了一辆大车,挤在一起,有说有笑出了县城。
高守仁一个人晕晕乎乎的骑在马上,走在前头。老北风刮打在脸上生疼,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家里的事。
天快黑的时候到了龙王镇,高守仁对弟兄们说:“你们也都回家好好睡一觉吧,我回集场镇了。”
“高所长,你不请弟兄们喝一顿啊。”
“喝个屁,都赶紧回家进被窝搂媳妇去。出来好几天了,咋那么没正事呢。”
“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了,哪像你啊,正新鲜着呢。”
大家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就散了。
离开龙王镇,天开始下起了雪,高守仁顶风冒雪地往家赶。
进了高家大院,杨凤枝从正房出来,见他回来了,别提多高兴了,她一边给高守仁拍打身上的雪一边说。
“这么大的雪还往家走,雪停了再回来多好。”
高守仁就扳过她的脑袋,狠狠的亲了她一口。
杨凤枝亲昵的说:“哎呀,咋没正事呢,让下人们看见。”
这时,小德子听见马叫声就从后院跑出来,高守仁把马缰绳扔给他。
小德子笑嘻嘻的说:“家里平安无事。”
高守仁也冲小德子也一笑:“受累了。”
小德子接过马缰绳:“好吃好喝的,累啥呀,比在所里好。”
“那就多住几天。”
“太好了。”说着,小德子牵马去了后院的马棚。
进了正房,杨凤枝跟着进来,给他倒了碗热水。
高守仁问:“老太太咋样了?”
“没事了,崔先生给下了几副药就好了,今天都下地溜达了。”
“我爹呢?没作吧。”
杨凤枝抿嘴一笑:“老实了,让我收拾了。”
高守仁放下茶碗,一把将杨凤枝搂在怀里,随即把手伸进她怀里。
杨凤枝推了他一把:“哎呀,也不喘口气……”
高守仁也不说话,一使劲,把杨凤枝抱起来就往炕上一放,回身吹灭灯。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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