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忠在人群里往后退。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低着头混在那些来回走动的军官和工作人员中间。

    甲板上很乱，各国军官在互相握手，新闻记者在抢机位，华国观礼区那边围了一圈人。

    他借着这些人影的遮挡，往舰尾方向走，步子尽量保持匀速。

    离舷梯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他停住了。

    前面站着陆将军，陆将军身后，四个年轻军官排成一排，站姿笔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陆将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全是肃杀。

    姜忠的嘴角抽了下，心底咒骂了句，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另一边，御龙凌靠在甲板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小把瓜子。她低着头，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壳随手落在脚边。

    她身后半步站着夜葬，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没离开姜忠。

    再往后，纪元两个长老并排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深色西装，管境外军事。

    女的穿浅灰套装，管外交，两个人都不说话，但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墙。

    姜忠站住了，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甲板上那些军官和记者还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这边，但三条退路都被封死了，舷梯那边是海。

    他朝舷梯方向看了一眼，海面很宽，天很低。他咬咬牙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已经在往栏杆方向倾了。

    这时海里忽然亮了一下。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是一道红色的光从海面下透上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整片海面被从底下照亮了，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巨大的灯，两三秒后那东西出来了。

    烛龙。

    成年形态的龙，身形从海面下腾起来的时候，整条甲板都在晃。

    它的身体是深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很大，半个舰体都被它的影子盖住了。

    它盘在半空，头颅低下，两只金色的眼睛盯着甲板上那个正在往栏杆方向挪的人。

    那双眼睛没有情绪，就是单纯地在看……看一个很小的东西。

    姜忠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在甲板上。

    远处几个没走的记者举着摄像机，镜头全对准了这边。

    “OMG！这就是纪元新开发的超级AI？实体的还是虚拟的？”

    “不知道啊？纪元的东西你最好别猜！”

    “上帝啊！我居然见到传说中的华夏古龙！”

    “噢我的老天爷！噢不！太吓人了！那是龙！！”

    “但愿它不会注意到我！好有神性啊，纪元科技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吗？”

    画面里，红色烛龙悬在舰尾上方，金色眼睛低垂，姜忠坐在甲板上，仰头看着，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御龙凌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往姜忠方向一弹。

    瓜子壳落在他肩上，碎成两半。

    她靠在栏杆上，扭头看着他，语气像在跟人闲聊。

    “要不，你飞一个试试？”

    姜忠的嘴唇在抖，他看了看舷梯，又看了看悬在半空的烛龙，之后猛地转过身跪在甲板上，朝御龙凌的方向爬了两步。

    “御龙！陛下！不关我的事！是奥丁之眼！一切都是奥丁想要搞基因研究，是他们先找上我的！我……我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御龙凌低头看着他，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

    “你可别跪我，要跪，去那二十七个烈士墓碑前跪，还有那些被你骗进奥丁实验基地的人。”

    姜忠的身体僵住，他还想说什么，陆将军已经走上前。

    将军没看他，朝身后年轻军官偏了下头。

    “带走。”

    两个军官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姜忠。

    姜忠被拖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发软，他被拖着经过御龙凌身边的时候，还在喊“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舰桥方向的嘈杂吞没了。

    陆将军站在原地看着姜忠被带走，安静了一会，他转过身朝御龙凌走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抬起右手行了一个军礼，很标准，也很郑重。

    御龙凌看着那个军礼，站直了身体，回了一个同样的礼。

    礼毕之后，御龙凌身后那个穿浅灰套装的女长老走上前，从随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封密封的函件，双手递给陆将军。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正式，用的也是国际外交场合的标准措辞：

    “陆将军，X国谨以此函，就华国在本次国际军事巅峰赛中的卓越表现致以正式敬意，并邀请华国军方代表出席下月于X国举行的联合安全峰会。”

    “届时将有多个国家及国际组织代表到场，就共同安全议题展开磋商，期待华国方面的回复。”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旁边几个国家的军官都竖着耳朵在听。

    远处还有两台摄像机没关，镜头对着这边。外交场合，话得说全，面子得给足。

    陆将军接过函件，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眼御龙凌。

    御龙凌朝他挑了下眉，那意思是：面子上的事，你处理。

    “劳烦卯兔长老亲自跑一趟。”陆将军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华国军方会认真考虑邀请，相关回复会通过正式外交渠道送达。”

    卯兔长老微微颔首，退回了御龙凌身后。

    御龙凌抱着手臂，看着陆将军，嘴角上扬。

    陆将军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谁都没再说什么。但那个对视里有些东西，别人看不懂，他们自己知道。

    甲板另一头，纪寻还靠在傅云归怀里。

    她没睁眼，呼吸很浅，脸色白得厉害。

    生物舱里那场战斗把她的神经元耗到了极限，从舱里出来之后她就没怎么清醒过。

    傅云归抱着她站在人群之外，低头看着她额角那层细汗，眉头微微皱着。

    他偏头对旁边一个华国随行军医低声说了句什么，军医点头，朝停在舰侧的那架私人飞机跑去。

    傅云归抱着她，绕过热闹的人群，从甲板侧舷的通道往飞机方向走。

    纪寻偶尔动一下，像是想往他胸口再靠紧些。他立马低头看她，但她没醒，睫毛在微微颤。

    太累了，回去得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后边再说吧。

    私人飞机的引擎已经启动，舱门开着，舷梯放下来。

    傅云归抱着她走上去，经过舱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甲板方向。

    那边很热闹，陆将军和御龙凌还在说话，各国军官还在祝贺，新闻记者还在抢镜头。

    他收回目光，走进机舱。

    飞机穿过云层，朝北城方向飞去。

    “阿寻……睡醒后，咱们去领证吧。”

    “……”

    “你没拒绝，就是同意了。”

    “……”

    （PS：是滴，没错，接近尾声了！宝宝们期待的盛世婚礼将如约而至！明天什么日子呢？咱们祖国母亲生日呀！对了，有些宝宝还在想小羊到底是生是死？嗯……往后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