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新闻在十分钟内铺天盖地。

    华国北城、北境、X国纪元总部、北欧、东陆桑加村寨，所有能收到信号的地方都在播同一条消息。

    北城的街上有人放起了烟花，有人举着国旗跑出家门。

    北境军营里，一群兵围在电视机前，相互抱在一起喊得嗓子都哑了。

    楚辰彦眼里满是泪，被一个老兵拽过去拍拍肩：“哭什么？应该高兴！赢了！寒戈赢了！我们华国赢了！”

    “对！华国，赢了！”

    北城纪家老宅里，纪镇山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里反复播放的那行字，握着拐杖的手终于松开，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纪铭拍拍他的肩膀，回头看了眼身后。

    弟弟纪明远和林淑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什么都没说，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着。

    纪家小辈们欢呼跳跃着，整个北城满是烟火。

    基地舰，生物舱区。

    纪寻缓缓睁开眼。

    第一个看见的是傅云归的脸，他坐在舱边俯身，黑色的头发垂下来几缕，落在她脸颊旁边。

    他看着她，嘴角带笑，那只手搁在她头顶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醒了。”他语气温柔。

    纪寻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头顶的光。她动了动手指，浑身像被抽掉了骨头。

    她看着他，嗓子哑得厉害：“我们……赢了？”

    傅云归笑了一声没回答，伸手把她从舱里慢慢扶起来。

    她坐起来之后，他弯下腰，把她整个人从生物舱里抱了出来。

    “嗯，赢了。”他贴着她耳边说，声音很轻。

    他抱着她往舱区外走，这里的走廊很长，两侧的灯很亮，冷白色的光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纪寻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了一下眼。

    “傅云归。”

    “嗯？”

    “大圣走了。”

    “我知道。”

    “他说，当世间妖魔横行的时候，让我们别怕。”

    傅云归低头看了她一眼，步子没停，但手臂收紧了一寸。

    “嗯，记住了。”

    纪寻安静了几秒，啧了声：“我总觉得……大圣的眼睛，很像你。”

    傅云归脚步停了，停在走廊正中间。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他的头发，照在他微微僵住的肩线。

    他低头看着纪寻，纪寻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出生物舱的那种疲倦，但目光很清，很定。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她肯定见过，好像就刚刚在圣坛上。

    那根金箍棒砸穿穹顶的时候，那个从裂缝里一步步走下来的人，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扛着棒子偏头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

    金色的，通体透亮，但底下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看自己很重要的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隔着不能说的身份。

    那种注视她见过，在北境战场废墟，在北城，在奥丁总部……哪怕是在床上。

    纪寻忽然就明白了。

    “傅云归。”她声音很笃定。

    “嗯？”

    “大圣是你。”

    傅云归没否认，他抱着她站在走廊中间，走廊两侧的冷白色灯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呼吸没有变，步子也没有重新迈开，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眼底不是心虚，安静。

    纪寻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偏过头，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捏的建模？”

    “……嗯。”

    “为什么捏大圣？”

    他顿了一下，但纪寻认识他太久了，知道那是他在斟酌要不要说实话。

    “因为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跟人打架，打完了蹲在墙角，自言自语说过一句话。”

    纪寻愣了一瞬，心底满是震惊，他怎么知道？！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大概七八岁，纪家老宅院子里。

    跟邻居家的男孩打架，把人打哭了，自己被爷爷罚站。

    她蹲在墙角，盯着地上的落叶，嘴里嘟囔了一句：“要是也有个厉害的猴子能帮我打他就好了。”

    那时候她说的是动画片里的孙悟空，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傅云归明明才认识她几年……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她跟战友喝醉的时候说的！

    纪寻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调侃变成了怀疑，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哼，你查我。”她语气不是质问，是确认。

    “嗯，我从认识你第一天起就在查你。”傅云归说声音很平。

    “北境的档案，纪家的旧事，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说的每一句能被记录下来的话，我把它们全翻过一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纪寻听得出来，那底下有多少东西。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过去挖到最底层，连她自己都忘了的事都翻出来，然后在虚拟世界里捏了一个她小时候想要的猴子。

    她叹了口气，这人不愧是管情报的，也是，这家伙是高智商情报工作者，还是全球顶级黑客！

    完了，她以后没秘密了！

    “傅云归。”她这次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嗯。”

    “当世间妖魔横行时，必定是众神归位之期，”她顿了一下，“众神归位，你跟我说众神归位？”

    她盯着他，眼睛有点红，嘴角却笑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傅云归没有回答，但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纪寻看他这个样子，忽然笑了，抬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大圣，”她语气戏谑得很，“神，是不能谈恋爱的吧？”

    傅云归愣了一拍，没想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大圣是出家人，”她又补了一句，眼里全是促狭，“你变成他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傅云归的耳根红了，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舱门。

    他重新迈开步子，抱着她往外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

    “那是建模，假的。”他低声解释。

    “我不管，建模也是你，一挑七神的也是你，”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一个出家人，还抱着我走。傅云归，你这算不算破戒？”

    “纪寻。”

    “嗯？”

    “闭嘴。”

    她在他肩上笑出了声。

    远处甲板上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新闻播报还在念，掌声还没停。

    但她靠在他肩上笑的时候，好像这些都退远了。

    走廊尽头，基地舰的舱门大开着，灰蓝色的天光从外面涌进来，海风裹着咸味灌进走廊。

    傅云归抱着她走过最后一段舱道，踩上甲板。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在他脸侧。她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步子放慢了。

    走到甲板边缘，他停了一会儿。海面很宽，天很低，云层压着远方的海平线。

    他抱着她，站在风里。

    “阿寻。”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得对，大圣是出家人。”

    她没睁眼，但嘴角翘了下：“那你还不放我下来？”

    “不放。”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大圣。”

    她睁开眼，偏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她，目光更柔了。

    “我是傅云归……寻山海，傅云归……你的人。”

    “哦？我的，什么人？”

    “……”

    “哈哈哈！”

    蓝色的天，云层很低，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