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聿从饭店出来，没有叫车。

    他一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

    夜风吹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他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林清昭发来的：“你答辩过了吗？”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红灯还在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路口的车流从面前呼啸而过。

    他打了两个字：“过了。”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恭喜什么的就不用了。”

    结果他信息还没发出去，林清昭的消息就先进来了。

    “恭喜。”

    他看着她发来的那两个字，跟自己的草稿框里那行字并排摆在一起，扯了一下嘴角。

    他把那行“恭喜什么的不用了”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谢谢。明天回来。”

    绿灯亮起。他迈步走过斑马线，走进对面那条安静的小街。

    街两边是几家还亮着灯的咖啡馆和花店，橱窗里的光暖融融地铺在路面上。他走了一段，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束洋甘菊，白色花瓣黄色花心，小小一束挤在牛皮纸里。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门进去。

    花店的小姑娘见进来一个大帅哥，眼睛都看直了，迎上来问他买什么，他指了指橱窗里那束洋甘菊。

    “这个。”

    小姑娘笑盈盈包花的时候，他靠在柜台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清昭没有再发消息。

    翌日下午，乔聿回到深市。

    飞机落地时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被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他拎着登机箱走出航站楼，叫了辆车，报了林清昭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子，见他上车，频频从后视镜看他。那眼神让人很怀疑他性取向。

    乔聿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理会，他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等会儿要说的话。

    不要多。不要黏。不要让她觉得你很烦。

    与此同时，京都某家咖啡店里。

    沈驰舟再次被乔聿莫名其妙拉黑，正一脸懵。

    他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确实又被关进了小黑屋。

    他问身旁的谢宇：“我不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跳个艳舞给他姐姐看而已么？怎么就给我拉黑了呢？”

    谢宇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可能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吧。”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乔聿付了钱，拎着东西下车。

    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京都老字号的糕点，一盒抹茶酥，一盒红豆糕。

    另一只手里拎着那束洋甘菊。

    乔聿站在单元门口，按响门铃。

    等了大概十几秒，门禁电话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林清昭沙哑的声音，像是刚睡醒，听得他有些心痒。

    冷不丁就想起她被他压在身下时的模样。

    “……谁？”

    “我。”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乔聿推门进去，上楼，走到她家门口时，门已经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林清昭站在玄关，穿着一件米白色家真丝居裙，把她姣好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

    她的头发随意挽着，露出白皙的天鹅颈，脸上有倦意。

    “回来了？”

    “嗯。”乔聿把纸袋和花递过去，“京都带的。这花……路上看见的，顺手买的。”

    林清昭低头看了一眼那束洋甘菊。白色花瓣黄色花心，安安静静地挤在牛皮纸里，很漂亮。

    她接过来，抬眼看他。

    乔聿身长玉立地站在门口，没换鞋，也没要往里走的意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干净利落，眼下有一点淡淡的倦色，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很精神。

    “你……”林清昭抱着花和纸袋，往后退了半步，“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乔聿说，“还要回去放东西。明天公司见吧。”

    他说完这句话，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清昭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开口：“乔聿。”

    他停住，偏过头。

    “你晚上……要过来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的耳根先热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可能是因为他站在门口不进来的样子让她不习惯，可能是因为他眼下那点倦色让她有点心疼。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这次没有主动留下来，她反而想让他留下。

    人大概都是这样吧。靠得太近的时候嫌烦，退开一步又想伸手去拉。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矛盾，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乔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地看她，称得上是专注。

    “你想我过来吗？”

    他的眼神和他说话的语气，都能让林清昭心里一紧。于是手上的花束被她捏得发出一丝声响。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但那时候他问得黏糊糊的，带着撒娇和试探，眼底全是光。

    这次他问得异常平静，没带丝毫情绪，这让林清昭有些苦恼了。

    明明前两天她还下定决心要克制，不能误导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最好能结束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可当他人真正站在面前了，她发现自己又办不到了，或者更加准确的说她不想那样做。

    此刻的她莫名想到的是山顶那个吻，他说吻她只是遵从内心。

    她现在也想遵从自己的内心一回。

    林清昭慢慢垂下眼，看着怀里那束洋甘菊。

    “……想。”

    乔聿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好。那我晚上过来。”

    电梯门合上之前，乔聿回头看了林清昭一眼，表情淡淡的，没有多余的笑，也没有以前那种一步三回头的劲儿。

    林清昭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她摸了下自己脸蛋，发现烫得厉害。她明明已经二十八了，为什么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像个怀春的少女。

    她回到客厅，把花插进花瓶里，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看了一眼。

    抹茶酥和红豆糕，包装精致，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拿了一块抹茶酥咬了一口，酥皮掉在茶几上，她也没管。

    然后她坐进沙发里，抱着膝盖，盯着那瓶洋甘菊发呆。

    他这次来，真的只是送东西的啊。

    既没有赖着不走，也没有说“我帮你做饭”之类的，没有找任何借口留下来。

    他甚至都没进门。

    林清昭忽然觉得这套房子有点太安静了。

    今晚让他过来，是一时心软，是遵从本心。

    可是……

    她不确定答应让他过来，究竟是走向新的开始，还是又一场注定要收场的短暂欢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抹茶酥，又咬了一口。

    酥皮还是脆的，但她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