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巢口令是什么，宫本，你们怎么比预定钟点晚了一刻钟。”

    佐藤中尉的声音穿透雨幕。

    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顶在生铁栅栏缝隙间，黑洞洞的枪口离头车挡风玻璃只有三尺。

    钟楼上，两道高功率探照灯交叉压下，驾驶室亮如白昼。

    二号车暗厢里。

    陆振华单手扣紧大刀敛住呼吸，尔豪端平汤姆逊冲锋枪，如萍抱着医药箱指尖压在铜锁上。

    陆依萍贴着前厢壁，她拨开传音活板，视线穿过车窗夹缝盯死了门外那个披着黑雨衣的日本中尉。

    头车驾驶座上。

    李光明脸上糊着一层黑灰机油，消防服领口敞开露出猪血抹出的焦黑假伤。

    他右手垂在档位杆旁，两指死死缠着一截细铁丝，铁丝穿过座椅缝，一头勒在宫本脖颈，一头套着他的右腕。

    副驾上，被扎了双倍肾上腺素的宫本少尉双目赤红，双腿捆死在铁架上，嘴里塞着吸满血的破海绵，满脸死气。

    李光明摇下半扇车窗，满脸黑灰被雨水冲出沟壑，他没管指在脑门上的枪，声音急的快要劈岔，用东京下町腔嘶吼：“中尉阁下，口令是樱花落尽，归巢见血。”

    他往外狠吐了口血水，双眼赤红的瞪着铁门。

    “东方汇理银行地下全是防冻卤水，宫本少尉为了把那三百万美金烧成铁水带着弟兄硬扛高压水炮，连排污渠都是拿命炸的，晚一刻钟算快的了。”

    铁门内。

    佐藤雨水顺着帽檐滴落，他没收枪死盯着副驾上的宫本。

    “既然完成任务，为什么连头都不抬。”

    他左手猛的探出铁门，一把死死抠住车门把手。

    “开门，让我看看宫本少尉的伤。”

    李光明眼底冒着寒气。

    右手食指猛的往后一勾。

    铁丝瞬间绷紧，深深勒进宫本颈动脉，剧痛加上药力刺激，宫本浑身猛的一挺，脖子僵硬昂起血眼暴凸，右手被铁丝死死牵引着直挺挺抬了起来。

    “咚。”

    宫本那张被卤水烧烂的脸重重砸在车窗上，喉管里滚出粗喘，血沫子噗的喷满玻璃。

    李光明转过头，死死瞪着佐藤：“中尉阁下，宫本少尉的声带被毒气彻底烧穿了，后车厢的金砖残渣还在降温，延误了向吉川课长呈交铁证的时辰，您担的起吗。”

    宫本贴在玻璃上的眼神怨毒，佐藤被那双血眼盯的后背发凉，抓着把手的手指一僵下意识松开。

    “少尉阁下息怒，属下奉吉川课长死令，必须验过金库实物才能放行。”

    佐藤黑着脸，往后猛的一挥手。

    “去后边验货，没看到东西谁也不准进。”

    头车后门哐当踹开。

    张猛穿着焦黑消防服跳下车，提着长柄铁钳指着佐藤怒吼：“要验货，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转身抡起铁钳从车厢夹出一口底部垫着炭火的铁皮箱，手臂青筋暴起直接朝佐藤脚前泥水砸去。

    “哗啦。”

    几十块泛着暗红火光的废铅渣，混着烧焦的火漆封条劈头盖脸砸进雨水坑。

    “嗤啦——”

    上千度的滚烫金属碰见冷雨，当场炸开两米高的刺鼻白雾。

    几滴沸腾的暗红汁液飞溅直接甩在佐藤右手背上。

    “啊。”

    佐藤惨叫暴退，黑皮手套当场烫穿皮肉焦糊味立马散开。

    张猛站在白雾里，用铁钳夹起一块带着东方汇理残缺钢印的暗红铁坨，直怼到佐藤鼻子底下。

    热浪烤的佐藤眉毛卷曲。

    “三千度铝热剂烧出来的金水坨子，英国人的债券纸灰全糊在上面，”张猛喷着唾沫，“要不要拿钳子夹一块塞你怀里，让你好好验验纯度。”

    佐藤死死捂着起泡的右手。

    看着满地滋滋作响泛着黄光的金属块，再看那块货真价实的银行钢印，大仲马洋行的三百万美金真的烧成废渣了。

    “够了，”佐藤脸皮涨红冲门房嘶吼，“拉闸，开门，放车队进前院。”

    “嘎吱——”

    三米高的生铁大门向内拉开。

    李光明一脚油门，车轮碾过冒烟的铅渣猛的冲进修道院前院，二号车紧随其后。

    前院青石板湿滑，前方旧礼拜堂大门紧闭，两排黑衣特务荷枪实弹立在阶前。

    车刚停稳，后方突然传来哐当巨响。

    生铁大门被门房卫兵轰然合拢，两根粗铁栓咔嚓落槽四把大号铜锁当场锁死。

    头顶两侧探照灯猛的调转，雪白光柱死死钉在两辆消防车上。

    “哗啦。”

    钟楼四挺重机枪和回廊杀出的三十多名冲锋枪手，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罩下。

    二号车暗厢里，陆依萍眼神发冷，左手一把死死按住准备推门强攻的陆振华。

    雨幕中。

    佐藤用绷带死缠着右手走到车前冷笑一声。

    “宫本少尉，别怪属下多事，吉川课长刚发来手令。”

    他拍了拍腰间的南部手枪声音拔高：“为防租界巡捕在你们身上放追踪信标，任何回巢人员不准带车进核心区。”

    佐藤枪口一指礼拜堂黑漆漆的入口再指西侧铁窗偏厅。

    “现在，只准宫本少尉带两人提金砖残渣进暗堡复命。”

    “二号车上的所有人立刻滚下来，卸掉武器弹药进偏厅脱衣接受防毒洗消。”

    “违令者，重机枪就地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