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封压着一封。
张达识字不多,他只能凑近一封一封去认上面的字。
认一封放回一封。
认到五六封的时候,手心已然见汗。
就在他决定要把手里的那封放下时,脖子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别动。”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再动一下,你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张达的心猛地沉到底。
他还没搞明白眼前这人是谁,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管事带着四五个小厮冲了进来。
一双眼睛打量着张达,脸上不住地冷笑。
他没看张达那惨白如纸的脸。
转身朝着后面行了一礼。
“公子。”
听到这两个字,张达整个人都凉了。
这府里能被叫做公子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苏顶天,另一个是苏桓之。
这个时间点,苏顶天必然去宫里当值了。
那剩下的那个必然是苏桓之了。
果然,他身后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
“好大的胆子,敢来我的书房里翻东西。”
张达只觉身上一松。
对方把他脖上的东西移开了,他这才得以回头。
苏桓之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折扇。
“把他捆上,别废了。”
“我等下还要问他话。”
管事当即领命,一挥手,几个人一拥而上。
绳子勒进肉里,张达被摁在地上,连大口喘气都费劲。
柴房里,张达被人一脚踹了进去,摔在地上。
灰尘灌进鼻腔,让他一阵猛咳。
对面不远处,管事把椅子摆正。
张达看见这把椅子,心中就有数。
今天这条命,怕是要留在这儿了。
不过,他倒没有慌张。
作为卧底,这一天他早就想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老婆孩子,光棍一条。
当年如果不是首领把他救出来,他早就死了。
活这么久就算赚了。
想到这儿,他反倒安静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管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柴房的门又开了,苏桓之走了进来。
一直走到椅子边。
“说吧,你是谁的人?”
张达冷哼一声。
“无可奉告。”
苏桓之抬起眼皮,多看了张达两眼。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要说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
“你要不说,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张达没有说话,直接将眼睛闭上。
有时候,态度比言语来得更直接。
管事见此,大手一挥,门外几个小厮抬进一箩筐的东西。
铁钳,竹夹,一桶水,一小炉炭,摆在张达面前。
“再问你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苏桓之的声音也变得冷淡了下来。
张达瞥了一眼众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苏桓之心里那点耐心彻底没了,站起身对着管事说道。
“别把人弄死,其余的随你们的便。”
苏桓之走出柴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张达的心也随着门关上陷入黑暗。
他不怕死,但他身上有重要任务,首领还在等他的信。
这会儿,首领还不知道他任务失败,得想个法子把话递出去。
他脑子刚转到这儿,那管事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管事低头看着他。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他笑了笑。
“嘴硬是吧?我倒想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管事授意,小厮从家伙里摸出一个扎紧的小布袋。
绳子一抽,袋子在地上一摊。
一排排银针亮晃晃的。
管事看了一眼张达,对着小厮吩咐道。
“刚才公子怎么说的,你也听见了。”
“让他好好享受享受。”
小厮闻言,当即抽出最长的一根针走了过去。
守在柴房外的人,没多久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就没断过。
饶是他们久经世面,听到那声音也忍不住后背发凉。
两刻钟后,声音才停。
柴房里,张达已经瘫在地上。
手脚都松开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指甲盖里还嵌着针。
最恐怖的是,指甲已经不渗血了。
管事蹲下身来看着他。
“这回肯说了吗?”
张达疼得倒吸冷气,牙齿都在打颤。
可他却笑了,笑得有些疯癫。
这些人想拿这些东西掰开他的嘴,想多了。
他探身过去,又啐了一口。
管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府中也做了大半辈子。
经过他手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这么多年,还没人能在他手上硬挺过去。
他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地上。
“看来还没吃够。”
“剩下的一并给他,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说完,他退开几步。
抱着胳膊,就在旁边看着。
这一整天,柴房的动静就没停过。
那声音开头还很高亢。
到后面慢慢地就沙哑了下来。
直至最后只能听到一些依稀的闷哼声。
血腥味,时不时从柴房的窗户中往外冒。
就在同一日,前院的李四和王麻子领了赏。
就跟李四先前说的一样,一人五十两。
荷包鼓鼓地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两人走在路上,脚都是飘的。
他们两人的月钱,在全府是最低的,五十两够他们干十几年。
苏桓之看着他们这样子,抿了抿嘴。
“这事你们办得不差。”
“揪出一个线人,赏你们的。往后还有这样的事,我接着赏。”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王麻子的嘴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苏桓之看了出来。
“你们两个记住,这里的事情绝不允许外漏。”
“明白了,明白了。”
“小的清楚。”
王麻子的嘴立即闭得死紧。
领了钱,两人回到自己的屋。
一推门就看见了张达的铺盖还在床头,包袱还挂在墙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王麻子压着嗓子说道。
“你说他还能活下来吗?”
李四没有立刻回答。
“我觉得难。”
“公子最恨的就是这些,他还是被当场抓到的。”
“活不下来的。”
李四顿了顿,接着道。
“不过这事也不怪我们。”
“路是他自己挑的,他选择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一天。”
王麻子抿了抿嘴,不再言语。李四往门口走了两步,开口道。
“把他东西都扔了吧。”
“留着也没用,搁这儿还碍眼。”
王麻子应了一声,动手去卷那铺盖。
一边卷还一边喃喃道。
“兄弟,别怪我们,谁让你自己露了马脚。”
“你那酒和肉的情分,我记下了,下辈子再还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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