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半个月，谷地外围那片坡地上的土豆苗蹿到了膝盖高。

    李海生蹲在田垄边上，扒开一窝土看根茎，拇指大的小土豆已经挂上了藤根。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追一遍肥，瑞德从谷地那边快步走过来，平板电脑夹在腋下，脸上那表情像是三天没睡好觉。

    “司令。”瑞德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平板递过来，“你得管管了。”

    李海生接过来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份乱七八糟的清单，谁家领了多少土豆、谁家多占了砖、猎队今天打了多少猎物、捕鱼队交了多少鱼，每一栏后面都跟着一串红字批注，“数目对不上”“有人多领”“重复登记”。

    “怎么回事？”

    “三万人，没个章程，全乱套了。”瑞德掰着手指头数，“烧砖的说挖土的工分高，挖土的说烧砖的轻松。猎队说捕鱼队天天吃鱼不公平，捕鱼队说猎队三天打不回一头猪还占着工分。”

    “还有，灰衣人和舰队的人吵了两回，为的是砖房分配——灰衣人说他们先来的，舰队的人说他们人多。最高兴的是野人，巴不得灰衣人和舰队的打起来。”

    李海生把平板还给他。“恭呢？他不是管分配吗？”

    “恭管得了灰衣人，管不了舰队的人。舰队的人听我的，灰衣人听恭的，两边各管各的，中间没人统筹。还有野人，我布置任务，中文不懂，英文也不懂，他们的话我更加不懂。”

    瑞德叹了口气，“司令，你是船长，是头领，又是舰队司令，大家都认你。这事得你拍板。”

    “你的意思我一个人管三万人，累死我算了。”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叫所有人到巨树下面开会。恭、骨岩、安妮、杰西卡，还有各舰的舰长，全来。”

    半个钟头后，巨树根部坐了两圈人。恭站在灰衣人那边，瑞德站在舰队这边，骨岩站在野人前面。中间空了一块，泾渭分明。

    “都到齐了。”李海生站在石台前面，扫了一圈，“今天不聊打仗，聊过日子。三万人挤在一座岛上，没个规矩不行。从今天起，岛上实行军管加政务，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他蹲下来，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一个金字塔。“以后没有头领没有船长，只有司令。我就是司令，瑞德、骨岩、恭三个副司令。”

    “司令管总，下面分四个区。谷地核心区，恭管，灰衣人和谷地原住民归你。东海岸区，瑞德管，第八舰队的人归你。西海岸区，骨岩管，猎队、捕鱼队、渔业队归你。”

    “每个区下面再分师、团、连、排，虽是军衔，但政务为主，管军事为辅，管分活、记工分、报数目。区管汇总，报到我这里。”他把匕首往泥地上一插，“谁干活多，谁工分多。工分够多少，换多少粮、多少砖、多少肉。从今天起，工分就是钱。岛上不养闲人，也不亏待干活的人。”

    骨岩把甘薯咽下去，举了一下手。“头领，哦不，司令，猎队和捕鱼队分开记工分还是合一起算？”

    “你自己决定，你既是副司令又是区长，区里的事你拿主意。切记一点，不管是捕猎还是捞鱼，要控制数量，不能破坏生态平衡。”

    骨岩一愣，“生态平衡？”

    “对！”李海生看向骨岩，“过几天会出一则章程，打猎捕鱼都得按规章来。怀孕的母兽不打，带崽的不打，牙鹫蛋一窝最多掏两个。谁违反了，扣工分，严重的取消猎队资格。”

    骨岩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那头怀孕的母鹿也不能打？”

    “不能。你上礼拜是不是打了一头？”

    骨岩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杰西卡在旁边斜了他一眼。“打了。我给他处理的，肚子里还有崽。我骂了他一顿，他还不服。”

    “服了服了，这回真服了。”骨岩赶紧摆手，“以后看见大肚子的，我绕着走。”

    谷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李海生接着往下说：“瑞德，你挑选一个学过会计的管税务。每个区每天收上来的东西，按比例抽一成入库，剩下的分给干活的人。入库的东西登记造册，谁领谁签字。要有账本，每个月跟我汇报一次。”

    瑞德点了一下头，当即叫一声：“安小海，你当税务官。”

    一个华裔小伙笑呵呵站出来，“遵命！”

    “还有学校和医院。”李海生看向松露子，她正抱着小安乐坐在林晚晴旁边，听见自己名字赶紧坐直了。“露子，你当校长。岛上所有八岁以下的孩子，每天上午到谷地石屋上课。中文、算数、认草药，三门课。你教中文和算数，安妮和杰西卡教认草药。”

    松露子眼睛亮了。“我当校长？那我能管多少人？”

    “所有的孩子都归你，你是孩子王。”

    “行！”松露子把小安乐往林晚晴怀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就开课！我今晚就编教材！”

    林晚晴微微一笑，“中文我来教吧，松露子中文自己都说不通。”

    安妮从人群后面站起来，挺着肚子，手里攥着药袋。“医院我来管。杰西卡当主治，再挑几个手脚利索的当护士。岛上现在有伤员、有产妇、有新生儿，光靠我和杰西卡两个人跑不过来。得培训人。”

    杰西卡合上账本，点了一下头。“我没问题。但司令，医疗站的药不够。七叶一枝花快用完了，熊胆只剩最后半片。得组织人去采药。”

    “采药的事归安妮管。你列个单子，需要什么药、在哪里采、采多少，报给瑞德。恭安排人。”

    安妮和杰西卡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头。

    “最后一样。”李海生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兽皮票，上面用木炭画了个简单的图案，角落盖了个骨笛纹路的印。“这是工分票。面额分一分、五分、十分、五十分四种。恭管印发，每个区按干活多少领票。岛上所有东西——粮食、砖、肉、鱼、药、酒——全用工分票买。”

    瑞德接过一张工分票翻来覆去看了看。“司令，这玩意儿能当钱花？”

    “对，就是钱。你拿这张票去裴秀妍那儿，她给你打酒。你拿票去恭那儿，他给你分粮。”

    骨岩把票揣进怀里，咧嘴笑了。“行。那我以后打猎回来，先领票，再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