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顺着膝盖直冲心口,苏锦月却猛地一怔:
那声“MOOn”好似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耳尖,竟比膝盖的痛感更让她心脏骤停。
从前自己是柳梦妍去国外比赛的时候,不管是冰迷还是相熟的选手都这么喊过她。
甚至心中早就不愿提及的那个总穿着白大褂、指尖带着消毒水味,每次她化疗疼得握紧床单时,都会温声哄她“MOOn,再坚持一下”的主治医生方舟。
这个称呼裹着上辈子的病痛与荣光,太私人也太遥远,她以为这辈子,永远不会再从别人口中听到。
她忍着疼抬头,撞进季寒舟的眼睛里。
少年眉头紧蹙,一脸担忧,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急,显得手脚笨拙,无措至极。
“师兄,”苏锦月声音有点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你刚刚喊我什么?”
季寒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重生以来,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所有方舟的记忆,连称呼都克制着只叫“师妹”“锦月”。方才见她摔下去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把从前叫了千万遍的称呼就这么脱口而出。
坦白吗?
告诉她他们都是重活一世的人?
可她现在还摔在冰面上,膝盖肿着,还有秦若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圆谎?
要怎么圆才能自然?
他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身边一道身影“唰”地滑过来。
“是我刚才急着喊了一嘴MOOn。”陈砚白单膝跪在冰面上,语气坦荡真诚,他冲苏锦月笑了笑,“你小名不就叫小月亮吗,MOOn就是月亮的英文,刚才看你摔了,一着急就喊顺嘴了。怎么,吓到你了?”
苏锦月看向陈砚白,他一脸坦然,眼神清明,半点闪躲都没有。
可她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散:那声线的厚度、那焦急的语气,似乎并不像陈砚白说话该有的样子啊。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抿了抿唇,慢慢低下头,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哦......没什么,就是突然听见英文称呼,有点愣神。”
陈砚白和季寒舟一人一边架住她的胳膊,慢慢把她从冰面上扶起来。
季寒舟的手扣在她的胳膊肘处,力道稳妥,尽量把她的重心往自己这边带,不让受伤的右膝受力。
两人慢慢滑到冰场入口,季寒舟先下去,弯腰仔细给她套上冰刀套,指尖碰到她的脚踝时,动作放得极轻。
秦若已经打完电话,抱着胳膊站在边上,脸色严肃得像结了层冰。
等苏锦月在长椅上坐好,她才开口,语气显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怎么跟你说的?啊?四周跳要循序渐进,别硬冲难度。你才13岁,骨骺还没闭合,膝盖软骨薄,禁不起这么反复砸冰的冲击力,非要逞能。”
苏锦月低着头,手指揪着训练服下摆,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再找找点冰的角度……”
“找角度拿身体找?”秦若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队医马上就到,先看看有没有伤到内部结构。”
没两分钟,队医李医生拎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蹲下身让她挽起裤腿。
右膝盖已经红了一大片,微微肿起,边缘蹭着细碎的冰碴。
李医生按了按髌骨周围和侧副韧带的位置,又让她缓慢屈伸膝盖试试活动度。
“软组织挫伤,滑膜有点水肿,没伤到骨头和韧带,问题不算大。”李医生直起身,语气有点无奈,“苏锦月同学,波兰站的时候我就跟你强调过吧?
你这个年纪,勾手四周(4LZ)这种对膝盖垂直压力大的动作,不能天天加量练。
生长发育期关节过度磨损,是会影响运动寿命的。
当时你还跟我保证说会控制训练量,这才回来几天就又猛冲?”
苏锦月吐了吐舌头,乖乖垂着脑袋听训:“知道了李医生,我错了,下次不硬冲了。”
“还有下次?”李医生板着脸,说得斩钉截铁,“接下来一周,不准上冰练任何四周跳,三周跳也减量,就练基础旋转和步法。
陆地力量训练减半,以静蹲、核心恢复为主。什么时候膝盖消肿了,我复查过了,再慢慢加难度。”
“啊?一周啊……”苏锦月垮了脸,还想讨价还价,对上李医生不容置喙的眼神,又蔫蔫地闭上嘴,“好吧,我听你的。”
听见“没伤到骨头”这句话,旁边的秦若、陈砚白都暗自松了口气。
季寒舟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都冒出了薄汗,他低头看着苏锦月耷拉的发顶,眉头还是没完全舒展:
月亮练起来就不要命的性子,跟上之前简直一模一样,半点没有改变。
陈砚白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季寒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黏在苏锦月泛红的膝盖上,眼底的担心仍旧还在。
秦若打量着苏锦月肿起的膝盖,彻底打消了让她继续训练的念头,转头对陈砚白交代:
“锦月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去冰敷静养。砚白你盯着寒舟把剩下的训练量走完,跳跃和旋转各减两组,别硬练。我订了馆里的营养餐,晚饭直接送到休息区,你们练完就在这里吃。我先带锦月撤了。”
“放心吧秦姐。”陈砚白笑着点头,指尖敲了敲平板,“寒舟是我徒弟,我还能放水不成?保证监督到位。”
秦若点点头,弯腰帮苏锦月拎起冰鞋包。苏锦月刚要撑着长椅站起来,季寒舟已经先一步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一脸关心地说:“回去先冰敷,十五分钟就拿开,别冻伤。写作业别久坐着,膝盖别顶桌沿。”
“知道啦师兄。”苏锦月乖乖点头,一蹦一跳地跟着秦若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他挥挥手,发梢跟着晃了晃。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陈砚白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抱着胳膊斜睨着季寒舟,吐槽追问:
“行啊你,刚才那声MOOn喊得够顺嘴吧。差一点就被她听出破绽,我这谎圆得都快出汗了。
我跟你说,这就是个定时炸弹,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说吧?我看趁早坦白得了。”
季寒舟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指尖蹭过瓶身冰凉的水珠,语气淡得像冰面掠过的风,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沉:“时候没到。”
“时候没到?什么时候算到?”陈砚白嗤了一声,“等她拿了奥运会冠军?还是等她八十岁?你就憋吧,憋出病来我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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