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每节课下课都有别班的同学凑到门口偷偷看她，任课老师上课前也都会提一句恭喜。

    苏锦月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就像是揣了满兜晒过太阳的棉花糖。

    直到第四节课下课，她终于得空坐回座位，手往课桌肚里一掏，掏出厚厚一摞试卷和练习册。

    数学、语文、英语、生物......国庆假期的作业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封面上还贴着课代表的便签：

    「苏锦月同学恭喜拿金牌！作业我帮你领啦～记得写哦，后天交～」

    苏锦月抱着那摞作业，嘴角的笑僵在脸上，眼前一片昏暗。

    好吧，她差点忘了，国庆放假前布置了一堆作业，她忙着比赛，半个字都没碰。

    还没等她缓过来，班长又跑过来，拍了拍她的桌子：“对了锦月，班主任说你和同年级的几个体育生，国庆缺了月考，明天下午补考。语数英三科，别忘了。”

    苏锦月：“……”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觉得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快了。

    早上还是人人簇拥的世界冠军，现在就要面对小山一样的作业和三科补考，瞬间从云端跌回作业本堆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苏锦月把作业一股脑塞进书包，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教学楼前的广场走。

    远远就看见季寒舟站在梧桐树下，穿着校服，手里拎着两人的冰鞋包。

    “等久了吧？” 她跑过去，书包晃得哗啦响。

    “刚到。” 季寒舟伸手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掂了掂，挑眉，“这么沉？作业？”

    “别提了，还有明天补考。” 苏锦月垮着小脸，跟在他身后往校巴那边走，“早知道就不回来了，直接去队里训练多好。”

    季寒舟低笑一声，声音里明显有点幸灾乐祸：“看来师妹即便是世界冠军也照样逃脱不了考试的命运，要加油哟！”

    苏锦月翻了个白眼：“说得就像你这个初二学生不补考似的，我们彼此彼此。”

    季寒舟立马收起笑容，忘记了，现在自己也是初中生，自己的确也要考试，刚升起的调侃瞬间被打回原形。

    虽然如此，上车的时候还是帮她找了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自己脚边。

    二十分钟车程，训练馆就到了。

    两人熟门熟路拐进后台更衣室，各自换好黑色的速干训练服。

    走出更衣室，陆地训练区里，秦若和陈砚白早已经等着了，脚边摆着泡沫轴和弹力带。

    “先做陆地热身，充分活动开再上冰。”秦若递过来两个护腕，盯着苏锦月的脚踝，“我看你昨晚给我发的关于你想多试试再冰上练习四周跳，踝关节就要多活动开，别带着僵劲儿上冰，容易受伤。”

    “知道了教练。”苏锦月点点头，和季寒舟并排站在软垫上，先绕着场地慢跑三圈，把身体微微跑热，再停下来做关节环绕：

    从颈肩、腰胯到膝踝，每一处都慢慢活动开，弓步压腿、侧压腿各压三十秒，又扶着把杆做了几组陆地跳模仿：3A的起跳收腿、4LZ的点冰发力，空找身体的转体感。

    季寒舟在她旁边，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每一次收腿都紧而稳，落地时膝盖缓冲的角度刚好。

    陈砚白站在对面，时不时纠正他的肩部姿态：“肩膀打开，别含胸，空中姿态要展。”

    二十分钟陆地热身做足，两人额头都冒了点薄汗，身体彻底活动开了，秦若才挥挥手：“上冰吧。先慢滑两圈找冰感，然后练旋转，最后过跳跃。”

    冰刀踩上冰面的瞬间，熟悉的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窜，苏锦月足尖一点，顺着冰场边滑出去。

    两周跳、三周跳对现在的她来说早已游刃有余，落冰非常稳定扎实，连刃痕都齐整得像用尺量过。

    旋转方面，三级定级的蹲转、燕式旋转都稳得很，转速均匀轴心不晃；四级的换足联合旋转还是不太稳定，偶尔换足的时候会晃一下重心，需要多调整半圈才能回正。

    四周跳目前稳稳掌握了4F和4T，落冰成功率能到九成；但4LZ一直是心病，点冰发力的角度总是差一点，状态好的时候能漂亮落冰，状态差的时候连周数都不够，发挥起伏大得很。

    连想到教练之前在回国的飞机上就跟她认真说起：“你在自由滑比赛的时候一个连续跳和单跳就顺利完成4LZ，有百分之七十的情况是你运气所在，所以回去得注意的膝盖，如果不适应就不要硬练，身体健康才重要。”

    果然确实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自己的步法倒是一直稳在三级，接续步的变刃和节奏很少掉下来。

    “4LZ的点冰角度再往下压一点，重心往前送，别往后仰。”秦若隔着挡板喊，“你总是点冰太靠后，腾空高度够，但转体启动慢半拍。”

    苏锦月点点头，滑到挡板边调整了一下脚位，又加速冲出去。

    试了两次，一次落冰手扶了下冰，一次周数差了半圈，都不算完美。

    秦若这会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锦月，停下，让你的身体和膝盖休息一下。你年纪还小，四周跳有后外点冰（4T）和后内点冰（4F）稳扎稳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苏锦月听出教练语气中的不赞同，立马滑到场边喝了一口教练递过来的水，目光落在冰场另一端。

    季寒舟正在练4T，身姿舒展，收腿紧，落冰稳稳滑出一道弧线，连陈砚白都难得点了点头。

    她咬了咬唇，把水瓶往挡板边一放：“教练，我想再试一次，调整下点冰时机。”

    不等秦若拒绝，她深吸一口气，加速滑过整个冰场长边，左后外刃深深切入冰面，右刀齿精准点冰发力，整个人猛地腾空而起。

    前三周转体都顺，到第四圈时，她忽然感觉手腕带的劲儿差了一点，转体瞬间慢了半拍，重心猛地往外侧偏。

    “完了——”

    念头刚闪过，身体就重重摔在冰面上，右膝盖先着地，“咚”的一声闷响，冰碴子溅起来一脸。

    剧痛瞬间从膝盖蔓延开来，如同有细针顺着骨头往腿里扎进，苏锦月脸色瞬间惨白，疼得闷哼一声，手掌撑着冰面，试了两次都没撑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锦月！”

    秦若脸色大变，抓着挡板就要滑进去。

    另一端的挡板前刚喝一口水的季寒舟，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看见冰面上蜷缩的黑色身影，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砸在冰面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蹬冰，整个人好似箭羽一样射了出去，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长痕。

    “MOOn！”

    他滑到她身边，猛地单膝跪在冰面上，冰碴子溅起来沾了裤腿也不管。

    伸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有些发紧：“没事吧？还好吗？哪里受伤了？”

    他的手很稳，却也有着细微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右膝盖：那里的黑色训练裤已经蹭起了毛，边缘沾着细碎的冰屑，看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