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青皱眉道:「连你都认了,我的任务肯定是完成了。莫非,武道院还会不认?」
「院里倒不会否定你完成了任务。」
崔石道:「可你完成的这几桩任务,都太奇、太险。再加上你崛起得太快,这些地方,都是能让人抓破绽的所在。」
邓青听得皱眉,「做成了,反倒有破绽?」
崔石道:「世事就是如此,利益所在,黑白颠倒。
比方说,有人怀疑你完成任务时有请外援,要你自证,你怎麽办?」
邓青眼神一凝,「拿外援说事儿?若这个需要自证,那所有人都该自证。」
崔石摇头,「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规则的裁量权,掌握在制定规则的人手里,而他们,是会受到影响的。
你影响不了规则制定者,有些力量却影响得了。到了该做裁量的时候,那把尺子,该怎麽摆弄,恐怕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总之,公平永远是相对的。当你游走到公平的边缘地带,公平的阳光,可能就照不到你了。」
崔石这几句话说得有些拗口,邓青却听懂了。邓青沉吟片刻,道:「若您是我,您会怎麽办?」
崔石道:「若我是你,功点一发下来,立刻全部兑掉。哪怕最後没能进入前十,这些功点只要花掉了,武道院也不会往回要。」
邓青道,「我还以为,您会教我怎麽冲进前十,干翻那帮人。」
崔石苦笑,「这个太难了。在规则中角力,一群人形成的合力,往往很难对抗。真要硬抗,也只能是另一股合力。」
邓青若有所思,又道:「从我这任务完成,到功点下发,再到名次公布,大概要多久?」
崔石略作思量,道:「你这边做成了,我回去上报,院里还要派人覆核。
那些人再一推波助澜质疑你的成绩,少不得又要来回覆核,再加上後续还得上传下达走流程。
我估摸着,这一套下来没有个把月完不了。」
邓青暗暗盘算,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归还有时间。
崔石道:「怎麽,你想利用这一个月,做点什麽?」
「总不能束手待毙。」
「到底是少年意气,遇强不弯!」「您就少捧我,咱赶紧回吧。」
崔石应下,取出一枚五色球,运劲向高处打去。
霎时,一道五彩光芒破空而起,轰然炸开。
邓青走到了张斌屍体旁,开始摸屍。
他俯身朝张斌腰囊探去,手才伸出,忽然停住。他才意识到,张斌的衣服,怎麽变得这麽宽松?
只见张斌的胸腹处塌下去一片,连袖管也空荡荡的。
邓青拨开衣襟,定睛看去,张斌的皮肉已然乾瘪,整具屍身竟比之前萎缩了一大截。
可这才过去多久?
邓青猛地将屍体抓起,再一查看,脸色顿变,张斌体内,竟连一滴血液都没有剩下。
邓青记得很清楚,他杀张斌,不过是在张斌眉心点了一指。
那点伤口,怎会将周身血液尽数放干?何况,地上也很乾燥,几乎看不到血迹。
崔石看见这一幕,快步走了过来,喃喃道:「果然出了问题。」邓青将屍体放下,转头问道:「崔师知道什麽?」
崔石道:「张斌和你初见,便莫名其妙地讨厌你,我也觉怪,还专门问过他。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缘由,只说见了你便来气。」
邓青皱眉:「这与他屍体的变化,有什麽关联?」
崔石道:「我先前也没往这处想,後来跟他闲聊,他提起他修炼的炼血秘术,我才有了些猜测。
张斌这些年修为长得快,与这门炼血秘术关系很大。他什麽血都肯吞,什麽血都敢炼,尝过甜头,便愈发收不住手。
当初梁山荒土大战结束,他还特意跑去过一趟,从战场上搜罗了不少血液回来。」
邓青神色骤变,「梁山?」
崔石点头,「我知道,你当时也在梁山,还立了大功,定然与不少人交过手。我当时就怀疑,张斌弄回来的血液里,会不会混有你某个仇家留下的。
有些精通炼血之术的厉害人物,是能够将残魂寄入血液之中的。即便身死,残魂也未必立时消散。
张斌只当炼化了血液,便能将一切尽数收为己用。可若那缕残魂没被他炼掉,仍藏在血中呢?
我认为,张斌对你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是因为他恰好炼化了你的一位精通血炼之术的仇家的血液。」
邓青心头猛地一跳,几要脱口而出:黄长河!崔石惊声道:「你还真有精通炼血术的仇家?」
邓青点头,「有一个,叫黄长河。此人精通控血术,已经到了吞噬荒煞,却不失神智的地步。」
崔石道:「那就难怪了。如此人物,确实可能留下寄於血液中的残魂。
张斌活着,还能将其困在体内。如今张斌一死,肉身的束缚一解,眼前的异变,昭示着有诡异之事发生了。」
邓青点点头,当即从脚下放出玄荒血煞,玄荒血煞无声无息扎入地下。
玄荒血煞化作血线向四面八方扎出去老远,果然在地下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但也只剩了味道。
邓青探了一圈,探出去好远,却什麽也没发现,只能黯然收回血煞。
崔石见他神色不豫,劝道:「你也不必太过忧虑。黄长河即便逃了,终究也只是一缕残魂。
也许一声雷,一个日光暴晒,他也就完了。」
邓青嗯一声,心中却紮下了一根刺,他可不觉得黄长河会这般完蛋。
但眼下他也只能先搁下此事。
邓青麻利地将张斌的腰囊解下来,取出化屍粉,倒在屍首上,不消片刻,张斌的屍身化作一滩黄水。崔石看邓青熟练使用化屍粉,不禁毛骨悚然,这厮才多大,怎的像个老屠户?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远的呼啸。
崔石道:「驮云鹫到了,它不敢来这里,咱们还得往外走,到原来的落点去。」
邓青点头,当下,两人便朝林中钻去。
林地里到处都是荒兽踩出的深坑,折断的树干横七竖八地挡着路。
两人闷声不语,循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疾行。
沿途,也就遭遇了两头荒兽袭击,被两人轻松料理掉。
又行半个时辰後,前方林木渐疏,阳光透进林来。
两人加速穿出莽林,果然见驮云鹫已落在原先那片空地上。
崔石先行跃上鹫背,邓青紧随其後。
待二人坐稳,驮云鹫引颈长鸣,双翼猛然一振,冲霄而起。
驮云鹫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武道城时,天才擦黑。沿街的铺面正在上灯,几处酒楼门前,有夥计正扯着嗓子招揽客人。
邓青和崔石是在城门口分别的,一路上两人已经兑好了说辞,不仅互换身份提问,还进行了多角度的提问。
邓青才进城门口,腕上的手环便接连震动起来。
他探入意念一看,竟积了不少消息,多是问他回返没有。
邓青择了几条信息,给出回复,报了平安,又单独联系了其中一人,那人很快给了回应。
邓青便依那人交待,往城南去了,找到一家云来客栈。
又在客栈对面,找到个茶摊,他找到正拿火钳拨弄炉火的胖摊主,报了姓名,说取东西。
胖摊主取出一把钥匙,递给他。邓青接过钥匙,转身进了云来客栈。
他上到楼上,迳自找到天字号上房,用钥匙开门入内。
邓青将门闩好,走到床边,掀开脚头的被褥,床板上铺了密密麻麻的大额功券。
邓青飞速清点一遍,五万功券,数目正好。
他将功券收好,拉开房门,招呼小二送一桌大餐过来。这一趟折腾下来,他早已饥肠辘辘。
饭菜送到,邓青风卷残云,吃了个痛快。
这腹中一有热汤食,他整个人舒坦不少,接着,他一边喝茶,一边用手环给郑北发去消息,问还能不能再使用高等炼房。
数息後,郑北便回了讯,「现在恐怕很难办。」
邓青回道:「我愿意出高价,您帮我问问。」
功劳入手,但前十能否落定,依旧前途未卜。
就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兴风作浪是要的,但实力也必须往上再猛猛提一截。
而高等练房,就是必不可缺。
说来,他这次与崔石交手,胜是胜了,但整个过程可谓一言难尽。
他几乎全靠坍缩步拖时间,最後靠异化妖躯一锤定音。
纯阳指虽然有用,但在洪炉三重面前,也仅仅只能起到袭扰作用,始终不够犀利。
可眼下回到武道院,真有要交手的场面,妖躯是万万用不得的,所以他的头号攻击手段,只能是纯阳指。所以,他必须继续努力提升实力!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手上有一锤定音的本事,兴风作浪起来,才有底气。
没等到郑北的回信,邓青决定先去忙正事儿,他出了客栈,火速赶往赏功堂。
他赶到时,黄玉正与人交割物品。
邓青等对方办完,才上前来。来的路上,他已经跟黄玉发去了信息。此刻他赶到这里,只是走个流程。
黄玉将他引到私密雅室,邓青取出炁瓣,铺了一桌子。
黄玉瞪圆了眼睛,「您只说出售炁瓣,没想到数量这麽多。
不过,我得提醒您,堂里对外发出的猎杀荒兽任务,回收的炁瓣,价值二十功点。那是对应的特定任务的功点。
像您这种非任务产生的炁瓣,堂里回收要打八折,只能算十六功点。
而且这部分功点,不计入您的总成绩,说白了,就是一百六十功券兑换一枚炁瓣。」
邓青点头,「知道,您赶紧着吧。」
黄玉点头应下,快速清点後,便完成了结算。很快,一百多枚炁瓣被收走,而邓青的手环内,多了一万八千功券。
功券兑出後,邓青将自己带来的五万功券,也拿了出来。
这时算上他手环里原本就有的万把功券,以及此行打劫老何、老郑、张斌得来的一万多功券,零零总总,竟凑出了九万多功券。
邓青留下四千多的零头以备不时之需,便让黄玉将九万功券,全部兑换成神薪丹。
黄玉在赏功堂做事,过手的钱物自然不少,可看着邓青这般花钱,仍惊得半晌没接话。
他本想劝邓青,说正常人,没个一年功夫炼化不了这麽多的神薪丹,大可慢慢来。
但和邓青打过几次交道,他知道邓青是个极有主意的,便忍住没劝。
当下,黄玉亲自操作,替邓青完成了交割,捧来大量的丹丸。
丹丸实在太多,邓青嫌盒子麻烦,直接全塞进腰囊。
就这样,他腰间又多了两条腰囊,直接从九袋长老晋升为十一袋长老。
交割完毕,他给黄玉塞了一卷功券。
黄玉在连声推辞中堆出笑脸,一直将邓青送出老远才返回。邓青径直返回洞府,才坐下,韩长老来信了,「眼下的局势越来越麻烦了。
我私底下听几个人聊过,现在他们搅动舆论,弄得大家都对你立下的功绩表示怀疑,连这次星河桩被定下来,也有人不信。」
邓青暗道,「果然来了。崔石在荒土里的提醒,竟这麽快便应验了。」
「星河桩究竟有没有定住,派人去看一眼便知。」
邓青回了消息。
韩长老道:「已经派人去了。原本验证这样的任务,去一个主事便够了,这次却去了三个主事。」
邓青暗道,这真是上强度了。
他略一思量,发信道:「长老,若验证成功,那四千功点,我能不能拿到?」
韩长老回信:「那是自然。即便再怎麽质疑一个人的功绩,该发放的功点,还是得发。不然任务体系的根子就烂了,非出大乱子不可。
至於有人质疑,那也得结算了再说。」
有了这句话,邓青稍稍安心。
韩长老继续来信:「你这件事,关键还是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如今怀疑你出任务作弊,便是他们的下作手段。
我也在议事会上表示了反对,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我倒成了孤家寡人。」
邓青回信:「多谢长老,劳您为我的事费心了。您不必为我担忧,我会留意应对。保重!」
消息传出,他将意念收回,重重一握拳,「要干,咱就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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