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的厮杀声越来越远，越往树冠顶端靠近，周围反而奇异地安静下来。

    攀爬间，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姜暖怔神。

    她的感知力，可以轻易感知到。

    那股自从她踏上这座岛起，就一直能感受到的黏腻恶意，就在世界树内部。

    也是，一直被当作滤网，这株生机垂危的巨树内部已经充满了污染。

    但奇怪的是，姜暖能感觉到，在这株巨树的更深的地方，竟隐约透出一丝亲近，顺着接触的掌心传递着眷恋。

    ……为什么她会对世界树产生这样的亲近之情？

    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姜暖和陈平安、季远一起爬上世界树最顶端。

    巨树的顶端，仅存着最后一抹纯净的金色。

    姜暖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在交织的金色枝叶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口通体透明的冰棺。

    几缕世界树本源气息，正顺着深入冰棺的金色根须，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姜暖一步步走到冰棺旁低头看去。

    冰棺里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胸口处有一道早已凝结的致命贯穿伤。

    可他的面色却在世界树的滋养下，和活人无异。

    在他苍白垂落的手边，还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沙漏。

    透明的玻璃壁上层空荡荡的，不见半粒细沙。

    但姜暖却能从那个沙漏上感知到，高阶道具的波动。

    可惜这个高阶道具正如已经流空的细沙，只剩下一个空壳。

    姜暖认得这张脸。

    在纪念园的白鸦小队墓碑前，那张合照里，这个男人就站在少年江策的身旁。

    白鸦小队队长，霍戎！

    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但更令姜暖吃惊的是，半跪在冰棺另一侧的人影。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浸透，头发凌乱地黏在面颊上。

    是蒋晴！

    在她的脖颈侧方，有一个深可见骨的撕咬伤口。

    黑色的异化纹路正从向外蔓延，已经爬满了她的脖子，在向脸上攀爬。

    不远处倒着一具已经被打碎头的异变体。

    显然，在底下的骚乱全面爆发前，树冠高处的一个舱体就已提前失控，而蒋晴为了护住这口冰棺，被扑出的怪物咬穿了脖颈。

    “蒋、蒋首席？！”

    跟上来的陈平安显然也一下认出了眼前的人，被吓的不知所措。

    可蒋晴仿佛根本听不见几人的动静。

    她趴在冰棺边缘，眼底爬满血丝，神志显然已经在高浓度的污染冲击下变得错乱，嘴唇神经质地颤抖着。

    “好你个傀儡师……竟然是林舟的走狗……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她忽而低笑，忽而又凄厉地嘶声咒骂。

    “一直骗我……你们一直在骗我！说只要抓到那个女人，用她的能力就能逆转生死，就能复活他！”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们根本没想救他，你们都想害霍队……都想害我的霍戎——！！”

    凄楚又癫狂的哭喊声在巨树上方穹顶之间回荡。

    姜暖心头巨震。

    难怪蒋晴竟然能放下白鸦小队覆灭的血海深仇，与天启社暗中勾结！

    原来天启社一直在用“复活霍戎“钓着这个女人，让她甘愿替他们建造望潮疗养院，甚至不惜毁掉世界树！

    可令姜暖疑惑的是，蒋晴怎么发现自己被骗了？

    她的视线注意到了蒋晴垂落的左手边。

    那里的金色枝叶上，散落着几张染血的泛黄纸页。

    趁着蒋晴意识混乱、只顾抱紧冰棺喃喃自语，姜暖朝最上面的一张纸页看去。

    看清纸页抬头的瞬间，姜暖的眉心一跳。

    【灯塔基地·“零号”阶段性体征与异能评估报告】

    那竟然是她当年在灯塔小队时的体检单！

    这份体检单她也曾悄悄看过。

    不知道蒋晴动用了什么渠道，还是重回了灯塔基地，竟然翻出了这份旧档案。

    纸页最下方的备注栏里，印着一行结论。

    【注：零号体内存在一次被动触发的“极限自愈”特性。该特性仅作用于实验体自身，触发即彻底消失，不可再生，亦不可转移。】

    那行字旁边，几乎被蒋晴带血的指甲抓烂了。

    姜暖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蒋晴用尽了各种方法，想把她抓到联邦去！

    当初在流民区，蒋晴亲眼见过倒在血泊中，必死无疑的姜暖。

    可后来，那仅有一次的“极限自愈”被动触发，修复了那道致命伤。

    在不明真相的蒋晴眼里，一个被爆头都能死而复生的人，自然拥有逆转死亡的奇迹！

    再加上傀儡师和林舟在旁蓄意引导，蒋晴更是深信不疑。

    只要抓到姜暖，就能把这份死而复生的奇迹用在霍戎身上！

    直到今天，这张来自灯塔基地的体检单摆在了蒋晴面前，才让她知道，从来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迹。

    支撑了蒋晴整整一年的执念与希望，彻底碎了。

    “骗子……全都是骗子……”

    冰棺旁，蒋晴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喉咙间还带上了低吼。

    脖颈处的黑色纹路彻底爬上了她的脸庞。

    “谁也别想碰他……谁也别想毁了霍队……”

    “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树干下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枝干断裂声！

    塔底那群互相吞噬了一轮，体型暴涨的异变体，终于顺着粗壮的树干爬上了树顶！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最先冲上来的一只怪物看到冰棺，贪婪地嘶吼着猛扑过去。

    “小心！”

    季远脸色大变，一把拽住陈平安往后急退。

    然而还不等姜暖挥出月刃，一道黑影却比那怪物更快地暴起！

    “滚开——！！”

    几乎彻底异化的蒋晴发出一声尖啸，泛着黑光的利爪，迎面捅穿了那只异变体，将它按倒在冰棺三步之外，低头疯狂地撕咬吞噬起来！

    吞下异变体后，她身上的异常能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爬上树顶的怪物，全都撞上了这头守在冰棺前的异变体。

    这座高塔里最后的“蛊王”是谁……姜暖现在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