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二小姐说一声，我替她跑腿，保证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

    丫头有点犹豫：“这……怎么好劳烦十一大人？”

    “有什么劳烦的，顺路的事。”

    十一摆摆手，“你回去伺候二小姐吧。”

    这丫头到底年纪小，听他这么说，乐得省腿脚，高高兴兴行了个礼就跑回去了。

    顾昭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她回到铺子里的时候，胖婶正在灶上熬明天要用的高汤。

    见她回来得早，一边擦手一边迎出来：“东家回来了？今儿席面顺当不？”

    “顺当。”

    顾昭云嘴上应着，脚下没停，径直往自己屋里走，“胖婶，你帮我烧壶热水送进来，我换身衣裳。”

    胖婶哎了一声，转头又忙去了。

    顾昭云进了屋，把门一关，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方才在马车上她光顾着数银子高兴了，这会儿静下来，那股后怕劲儿又翻上来。

    十一那一眼，她总觉得不安。

    当年在侯府，十一管着府里大半的情报往来，陆珩交代下去的事，十桩里有八桩是他经手的。

    她跟十一确实没说过几句话，可十一是什么人？

    他天天跟各种线报打交道，认人记脸是他吃饭的本事。

    今天她虽说是低着头答话的，可到底没蒙脸。

    万一十一真觉得眼熟，回头稍微一查，她在北境两年攒下的这点根基，说掀就掀了。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把床板掀起来，从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她坐在床沿上，把东西点了一遍。

    银子够使，路引是先前托人从南边办的，一直没动过。

    她原想着，这辈子兴许再也用不到这些东西了。

    可今天十一这么一露面，她突然觉得，这北境待着也不太踏实了。

    顾昭云闭着眼想了半盏茶的工夫，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

    出去避避。

    不往远走，就先去通州待一阵子。

    她先过去住个十天半月，等镇北王府这阵风过去了再回来。

    要是十一真想起来派人来查，她人不在铺子，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等他们扑了空，这事儿兴许就撂下了。

    主意一定，她手脚就麻利起来。

    先把自己的衣裳打包，又去灶房找胖婶。

    胖婶正蹲在灶前捅火，见她拎着个包袱进来，愣了：“东家这是要出门？”

    “嗯，通州那边有个老主顾，先前订了一席果子宴。”

    “本来说月底去的，刚才又托人捎信说日子提前了，我过去帮衬两天。”

    顾昭云把包袱往桌上一搁，语气轻描淡写的，“铺子里的事你照常盯着，阿杏那丫头手脚慢，你多催着些，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胖婶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让阿杏跟着？”

    “不用，又不是头一回出门。”

    顾昭云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塞给胖婶，“这段时间的菜钱，你拿着，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要是有生人来打听我的事，你别多说什么。”

    “就说东家出门办货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

    “要是问得细，你就一问三不知，叫他们等东家回来自己问。”

    胖婶接过银子，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东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别瞎想。”

    顾昭云笑了笑，“就是多留个心眼罢了。”

    “你也是铺子里的老人了，这里头的道理不用我多说。”

    胖婶见她不愿多讲，便也没再追问，只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东家你放心去，铺子里有我和阿杏在呢。”

    顾昭云又去了前头铺面找阿杏。

    “我出趟门，几天就回。”顾昭云交代了一遍，末了把今儿在镇北王府得的赏钱拿出一串给了阿杏，“拿着买零嘴吃，这几天听胖婶的话，别偷懒。”

    阿杏接了钱，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顾昭云看着她傻乐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这丫头跟着她两年了，底细她一句没提过，阿杏也从来没多问。

    胖婶倒是隐约看出来她有些来路，可那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昭云将东西草草收拾了一番，正准备拎着包袱出去。

    ——却惊骇的发现，十一正在铺子外头的茶摊上喝茶！

    顾昭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赶紧抱着包袱往回钻。

    胖婶见她神色慌张，心也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顾昭云不好多说，只匆匆交代：“不管待会儿过来什么人，若是有打听我的，就说我已经出了城了，千万别透露我的行踪！”

    胖婶看得出东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郑重点点头。

    而十一这边，倒是没有看到顾昭云。

    他之所以没急着进去，在外头茶摊上坐着喝茶，也是为了打听这个云记食肆的背景。

    坐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十一不仅打听到，这位云娘子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朔州城的。

    而且还打听到，这位云娘子据说已经有了相公，两人感情甚笃！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十一脸都僵了。

    他现在倒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最好是他想错了。

    否则若真是昭云姑娘，如今甚至嫁了人，他该怎么回报？

    主子虽然失忆了，不记得昭云姑娘。

    可是以主子的性子，即便不记得，也绝不会允许曾经伺候过他的女人另嫁他人。

    十一坐在那里头脑风暴了好一会，没见着那个云娘子出入，这才做好心理准备，起身溜溜达达地走过去。

    胖婶正在柜台后头算账，见他进来，笑着招呼：“客官吃点什么？还是订席？”

    十一也笑：“这里可是那位云娘子开的云记食肆？”

    得了胖婶的肯定答复之后，十一这才接着说道：“我是镇北王府派来的。”

    “府上的客人今儿尝了你们东家做的席面，觉得味道不错，特意打发我来买些现成的蜜汁火腿回去。”

    胖婶一听是镇北王府的，更热络了：“哎哟，那可真是抬举我们东家了。”

    “不过客官来得不巧，东家今儿一早出门办货去了，不在铺子里。”

    “现成的吃食倒还有几样，就是蜜汁火腿昨儿做席用完了，得现做。”

    “要不您先看看别的？或者留个话，等东家回来我跟她说，让她给您府上送一桌？”

    十一顺势往柜台上一靠，眼睛扫着铺子后头半掩的门帘：“你们东家出门了？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胖婶拨着算盘一刻没停，看起来一丝异样都没有：“去通州了，那边有个老主顾订了果子宴，走得急。”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十来天也就回来了。”

    十一嗯了一声，又问：“铺子里平日就你和东家两个人在忙活？”

    “还有个丫头叫阿杏，在后头刷锅呢。”

    胖婶朝后头努了努嘴。

    十一没再多问，让胖婶包了两样现成的点心，又订了一份蜜汁火腿，说好明儿来取。

    付钱的时候他故意多搁了几个铜板，笑说：“辛苦婶子了，说起来，你们东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胖婶收钱的手没停，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从镇北王府回来就走了，这果子席是一早就定好的，耽误不得。”

    十一若有所思。

    走得这么急？

    是真的有事，还是怕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