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仪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
“谁让她欺负我好朋友玄梦的!
当初她要是不和我抢那个小鬼姚清霜,不主动来惹我,我会起了想教训她的念头吗?
我又不知道她也是冥界的公主,她之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山神庙一个打杂的庙主罢了。
抛开公主这个身份不谈,我是鬼差,她是山神庙打杂的,她凭什么和我争!”
“山神庙、打杂的?”南樾鬼君被气到苦笑不止:“她可是山神庙庙主。”
“庙主不就是个免费的保洁与打杂的吗?”
南风仪有理有据:
“整个山神庙,只有她一个普通人类。
人和阴神,能是一个级别的吗!
而且,你们都说她是什么公主,她就算也是关系户,她这个公主又是从哪论的?!
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好不好!她不就仗着背后有十八层地狱之主撑腰,才敢这么嚣张么!
我背后的靠山,可是你啊,爸爸!”
“你说她欺负你的好友殷玄梦?你给本君说说,她是如何欺负的!”
“爸,你不知道,殷皎皎她只是京城城南殷家的养女!玄梦才是殷家真千金!
当年要不是玄梦被人贩子拐走了,殷叔叔和秀娥婶也不会去孤儿院领养那个土包子小杂种殷皎皎!
后来玄梦好不容易历经千难万险自己从人贩子手里逃回来了,殷皎皎这个养女竟然敢在殷家给玄梦这个正主使绊子,欺负玄梦!
被殷叔叔赶出殷家后还贼心不死,一出现就抢玄梦的未婚夫!
还有,那个阴差姚清霜就是个走后门的小三!
她抢走了京城谢家姑奶奶的丈夫,死后冤魂不散企图缠死谢家姑奶奶。
玄梦来找我帮忙,我也是按规矩,想把她带回地府,以免她留在阳间再伤人,我这样做有什么错!
可殷皎皎偏要横插一脚,护住那个人品败坏的小三,动用自己山神庙庙主的特权阻止冥界阴差办案。
爸,寒衣哥哥总和我说,身为公主不能带头违反冥律,公主的一举一动都要给阴差们做表率。
我为了做个称职的公主,连你是我亲爹这件事都不敢和别人说……
她殷皎皎凭什么就能利用身份特权,公然违反天规冥律!
爸,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我不知道殷皎皎也是什么冥界公主,所以我才想着让妙容姐姐给殷皎皎点教训尝尝,挫挫殷皎皎的锐气。
不知者无罪嘛……再说,殷皎皎上次可是连十八层地狱都砸了。
而且殷皎皎现在是生人,生人入地府,也是违反规定的!
我们有权惩罚她!
她现在就仗着自己有地狱之主撑腰,蒙蔽了酆都大帝……
爸,你救我,你一定要帮我求酆都大帝严惩那个殷皎皎!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
南樾鬼君甩袖负在身后,冷静下来:
“你是真蠢,还是聪明劲用错了地方,连本君都敢糊弄?
本君掐指一算便能算出来,当初殷玄梦之所以能从人贩子手底下成功逃走,顺利回到殷家,是因为殷皎皎找到了被人贩子关在猪圈的她!
看守她的人贩子,也是殷皎皎用棍子打晕的。
殷玄梦一个路痴,离家三公里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还能指望她从京郊,摸回城南?
殷皎皎把她从人贩子手底救走,双脚都磨出水泡了,带她走了整整一天,从黎明走到傍晚,才成功将她带回了家。
可殷玄梦又是如何报答自己救命恩人的呢?
栽赃陷害,明里暗里排挤耍阴招!
她欺负殷玄梦?殷玄梦那个品行卑劣的女人,谁能欺负得了她?!”
南樾鬼君回首盯住南风仪:
“凡有阴债在身的亡魂,死后先归山神庙收阴债,消完债,方可再由地府勾魂鬼差同山神庙阴差交接。
怎么,杜寒衣没有告诉过你?
殷皎皎用庙主特权阻止阴差办案……你办个什么案,你有办案的资格吗?
你还要给皎皎点教训尝尝,挫挫皎皎的锐气。
南风仪,你真当自己是鬼君之女,冥界公主了么?”
南风仪含泪昂头,不解看着被自己视作靠山的父亲: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认我?”
南樾鬼君冷漠道:
“本君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你是本君的女儿。
你也不用一口一个爸的叫本君,本君承受不起!”
“爸!我可是你亲女儿啊!你凭什么不认我?
就因为我在冥界给你惹了事?就因为殷皎皎有地狱司与酆都大帝撑腰?
爸,你可真窝囊啊,一个酆都大帝就把你吓得连亲闺女都不要了!”
“亲闺女?”南樾鬼君面无表情地沉吟:“本君这辈子,唯一的黑历史,就是你这个亲闺女。”
“我妈等了你十年,你把我妈一个鬼留在鬼市的桃花渡,让我妈独自承受为你孕育子嗣之苦。
我妈一个桃花渡的桃花女,怀上你的孩子,你可知她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挨多少人的吐沫星子?
我妈在桃花渡朝也盼,晚也盼,十年,上千个日夜。
就盼着哪天你能出现在她的窗前,带她脱离苦海。
可直到她死,也没能等到你去解救她。
要不是桃花渡的老鸨念及我是鬼君之女,害怕贸然处置了我会引你震怒,为桃花渡惹下麻烦。
这才亲自抱着我,把我送到你的府邸大门外。
爸,是不是就算知道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也不会去桃花渡接我!
三十年前你辜负了我妈,现在你还要对不起我吗?”
“够了!”
南樾鬼君恼火怒斥,愤懑道出真相:
“别再提那个该死的女人!
南风仪,你以为你现在把她搬出来说事,就会勾起本君对她的歉意,从而爱屋及乌对你心软了?
你知道你母亲当年是怎么有的你吗?
你知道你母亲当初是如何对本君的么!
三十年前,你母亲为了攀高枝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扮演被困在桃花渡无法脱身的单纯清倌人,哄骗得本君对她心生怜悯,赏她银钱,为她撑腰。
在取得本君信任后,又给本君下那种下三滥的药……
本君的一世清名,全都毁在了她的手上!
世人只道,男子强迫女子天理不容,受万人唾弃。
女子强迫男子,却可轻飘飘一句带过……
你这个孽种知道什么?
你母亲强迫本君那晚,找来了她十多个妓女姐妹,将中药的本君按在床上。
剥本君的衣物,耻笑本君假正经、装什么柳下惠。
本君被药物折磨,产生些不受控的反应,她们便拿这个说事,羞辱本君,把本君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本君好歹出生于冥界清流世家,本君自幼受到的教养,根本不会允许本君与桃花渡的妓女产生任何肉体上的关系。
你母亲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故意耍心机使手段,妄图用肮脏法子拉本君坠入万丈深渊……
可惜,本君即便是死,也不会如她所愿,就此堕落!
那夜本君受尽屈辱,那些脏女人一个个往本君身上贴。
你以为你母亲就是什么干净东西么?
你母亲在与本君有那一夜之前,就已经接了好几回熟客。
所以,南风仪,你是不是本君女儿都难说呢!”
跪在地上的南风仪顿时失魂落魄的瘫坐下去:“什么……”
南樾鬼君说下去:
“本君体内药性褪去后,由于精神被你母亲击溃,根本没精力思考如何惩罚你母亲与那些妓女,本君独自一人回到府邸闭门崩溃了半个月!
等本君想起来该杀你母亲灭口时,你母亲何其聪明啊,她已将本君与她有了一晚的事传遍了整个冥界!
本君再杀她,就是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我南家的数十万年清流声誉,也毁在了我一人手里!
你母亲用这种方式自保,我只能忍了。
她若从那以后再不惹事,与本君各自安好,本君大可窝囊地将此事翻篇。
放她一马。
可要怪,就怪她太贪了!
她不但毁了本君的清白,还像狗皮膏药似得黏住本君。
想抓住本君这根高枝,爬上枝头,做鬼君夫人!
一个妓女,胃口如此大,鬼君夫人的身份,她也敢肖想妄求。”
南风仪低头怔愣喃喃:“一个妓女……”
南樾鬼君睨她一眼,眸底怒意沉沉:
“她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立马写信往本君府上送。
从有孕刚满一月,到你出生,她每隔三日便会命人送来一封。
那些书信,一开始写的是她对本君如何情深似海,无法自控,满腔爱意。
写的是她知错了,求本君原谅她。
后面的书信,就开始自顾自地畅想成为鬼君夫人,过鬼上鬼日子的美好生活。
你快出生那半月,她直接敢在信中对本君的府邸指手画脚。
可笑的是,她连本君府邸大门都没进过。
却像是认定本君会被她拿捏,被她肚子里的你拿捏,迟早会缴械投降迎娶她过府。
所以她才敢底气十足地在信上要求,她不喜欢本君府门外的那两头石狮子,要本君把石头狮子换成白玉狮子。
说她见不得银杏叶,要本君将府内的那棵万年银杏树砍掉,种上她喜欢的杏花树。
说本君府门后影壁上的图案不是她喜欢的风格,要本君把影壁上的五龙图,就换成鸳鸯戏莲塘……
她算个什么东西,换而言之,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你是本君的亲女儿,你并非本君自愿与爱人所孕育的结晶,你的存在,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揭开本君心底旧伤疤。
她写信来问该给你取什么名字,我没回,南风仪是她给你取的名。
南是本君的姓,风是她的名中一字。
所谓仪,不过是她还做着能母凭女贵,自己当上鬼君夫人,你便是鬼君膝下公主的美梦罢了!
即便用了端庄上佳的字,她取的名字,也一股子风尘味!
你出生那天,她派人将桃花渡花魁生下本君女儿的消息传遍整个鬼市,妄想用这招逼本君现身接纳你们母子。
本君宁愿背负薄情寡幸骂名,也没让她阴谋得逞。
你满月那天,她又写信给我,说你病得厉害,高烧不退,求我派府医给你治病,求我去看一眼自己的亲骨肉……
可她怎么知道,我巴不得你这个孽种早早夭折!”
许是亲生父亲的话太难听,打击到了南风仪,南风仪昂起泪眼看着面前这位咬牙切齿放狠话的至亲,委屈哽咽:
“原来,爸你不爱我啊……爸你一直是恨我的。
我是你女儿,你却盼着我夭折……
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本君倒希望,自己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要不然,本君今日也不会被你这个孽种连累,陪你一起在酆都神宫丢人!”
南樾鬼君扬袖背过身,索性把前尘往事全都说清了:
“你以为你母亲当真是病死的么?
二十年前,你母亲为了见本君,给你下了毒,谎称你命悬一线,需要亲生父亲的血做药引子解毒。
本君信了,本君动了该死的恻隐之心。
本君巴巴地跑去给你解毒,结果你猜怎么着,你母亲同鬼市的毒师买药,毒师把毒药给错了。
即便有本君的血做药引,也解不了你身上的毒。
那晚,本君甚至都做好了带你回府的打算。
本君想着,稚子无辜,先把你带回家,找司药仙子为你解毒,给你养养身子,待你身体康健了,本君再考虑要不要把你记入南家族谱。
谁知你母亲贼心不死,同样的手段,时隔十一年,又对我用了一次!
好在那回本君警惕心足,才没有中你母亲的圈套又栽你母亲手上。
是你母亲先不仁,我才不义!
既然你母亲偏要挑战本君的忍耐力,那就别怪本君将她斩草除根了!
本君从你母亲那离开后,你母亲并没有急着为你解毒。
你母亲以为你一时半会死不了,你母亲看出我已对你动了恻隐之心,还想留着中毒日深的你做诱饵,引本君乖乖上钩……
你母亲死的那晚还在接客,她是死在熟客的床上的,桃花渡的老鸨和你说,她是重病身亡,其实不然。
是本君命人悄悄在你母亲那位熟客身上下了剧毒,那剧毒沾在皮肤上不会给阴魂造成任何伤害,但若入口……
便会在一个时辰内暴毙身亡!”
南风仪难以接受的浑噩摇头:
“我、我的亲妈……是死在爸你的手上?!
你给我妈下毒……你竟然给我妈妈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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