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菜，都是胡姐和巧巧精心做的。

    “这，这太丰盛了？”陈严很是不好意思。

    “您可是我家贵客，请都请不来的。”

    巧巧甜甜的笑，拿了茅台酒，给陈严倒上。

    “我算哪门子贵客，就是一个混钳工的脏老头。”陈严笑呵呵的。

    “哥哥当您是父亲，其实我也当您是父亲，就怕红红吃醋。”巧巧笑道。

    “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几人坐下，海燕死活不上桌，陈严师傅是巧巧姐的贵客，她居然不让人家进门。

    海燕羞愧难当，她找借口要看孩子，守在摇篮边吃饭。

    “师母与红红都好吧？”

    “好，都好。红红明年就要高考了，压力有点大。”

    “肯定能考上的，她那么聪明。”巧巧笃定的说。

    “但愿吧。那孩子要强，就怕考不上大学，配不上杨政。”

    “陈师傅，是我哥配不上红红。”

    “诶，可不能那么说，杨政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明年他回厂，实习一年，上任就得是工程师。以前一个班长，都被人议论，这下工程师，看谁还敢嚼舌根。”

    “有您在，哥哥受不了委屈的。”

    “那也是杨政自己争气，你看看我们厂，一个交通大学的都没有。我徒弟第一高学历，唐平都不行。”

    “真的吗？哥哥好厉害。”

    “可不，连带我这个师傅走路腰杆都直了不少。”

    一吹一捧，一个赞赏自己的徒弟，一个夸耀自己的哥哥，你们这样相互奉承，真的好吗？

    晚饭时间，陈严和周文辉都没有提起张源的事，巧巧也没有问，一味的夹菜，生怕师傅没有吃饱。

    晚饭吃得很开心，话题也是围绕着杨政转。

    酒足饭饱之后，陈严要赶回家去，周文辉送他到大门口，吩咐警卫派车送陈严师傅一段。

    上车之前，陈严拉着周文辉的手，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去查吧，无论什么结果，不要告诉我。”

    “好，陈严师傅。”

    “我怕，我怕有一天，两个徒弟会竞争一个岗位，更怕杨政斗不过他。”

    说完，陈严哭了，赶紧转身上了车。

    周文辉站在门口，看着车离开视线，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陈严师傅的纠结，或许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陈严还有选择的机会，作为纪委书记，他的选择，只有正义。

    想要查处张源，首先得与唐平通气。

    机械厂属于中央管，查干部作风，也得中央查。

    但是何艳是淮林市市民，本地有权查清她的死因。

    正是这种复杂的连带关系，周文辉才有权与公安联合办案。

    周文辉和穿便服的欧阳昪出现在唐平办公室，唐平有些惊讶。

    “周文辉，你小子登门，准没有好事。”

    唐平没好气的说，又不敢得罪这个小祖宗，周文辉管不了他，周文辉他爹有权管啊。

    人家是部级高官，什么机械厂，化工厂，他都可以向中央打报告，人家有权让中央下来查。

    还有，一不小心周文辉他爹就调到中央去了，得罪了小兔崽子，没有好处。

    “唐厂长，今天是公事。”周文辉不自然的笑笑。

    “坐，坐，你们两个一起登门，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接说，什么事？”

    “纪委和公安要联合调查张源。”

    周文辉温文尔雅的说，说出来的话跟炸雷一样。

    “张源？他可是我们厂科级干部，你们有什么证据查他？”

    唐平也是护着自己的手下的。

    “查张源作风问题。”周文辉认真的说。

    “少扯淡，作风问题可大可小，没有抓到现场就没有作风问题。”

    唐平嗤之以鼻，你新官上任，查了一个服装厂就行了，又来查我们机械厂。

    欧阳昪清清嗓子说：“何艳自杀疑点重重，我们要立案重新查。”

    “不是更扯淡吗，何艳自杀结案报告是不是你写的？欧阳局长，别翻来覆去一点事搞我们机械厂，我们现在需要上下团结一心搞生产。今天查自杀，明天查作风问题，我们还要不要干活了？”

    机械厂是实业单位，生产的都是国家建设需要的重资，唐平一条心搞生产，为国家输送各种重工业，其他的问题，他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

    眼看唐平阻挡查张源，周文辉只好把何艳留下的那封信递给唐平：“唐厂长，你看看这封信再决定。”

    唐平接过信，认真看了又看，脸色很难看。

    “张源，何苦啊，为了一个副厂长，做出这种心狠手辣的事。”

    “唐厂长，今天他针对的是陆寒，明天会不会针对其他竞争者？今天枉死的是何艳，下一次会是谁？”

    “人命关天啊，诶，你们查何艳之死，为什么要查他作风问题？”

    “何艳之死已经结案了，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查，只能查张源作风，然后牵连出何艳之死，才能重新立案。”周文辉解释道。

    “你啊，你跟你爹一样狡猾，曲线救国。周文辉，我警告你，你要查，私下查，不要搞得人尽皆知。何艳留下的这张纸，其实也没有太多用，张源完全可以全盘否定。查出什么结果，你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周文辉满脸堆笑：“是，谢谢唐厂长支持我们工作。”

    “文辉，以后少来单位，还带上个公安局局长，外人见了，以为我唐平是个大贪官呢。”唐平闷闷不乐的说。

    “那我和欧阳局长现在就走。”

    “慢走不送，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我家。”

    “是，唐伯伯。”

    周文辉叫了一声唐伯伯，就像一个调皮的晚辈，唐平笑笑，挥挥手，周文辉和欧阳昪出去了。

    这个小子，上一次来找我，是帮陈严要伤后赔偿，一转眼，不过三年，纪委书记了。

    他老子有本事，三十岁就是团长了，这小子三十多岁就是正厅级了。

    唐平想想自己，搞了一辈子工业了，也不过是厅级干部。

    唐平又想到了张源妻子的那封信，这世上真有人听别人忽悠自杀？

    周仲海就挺能忽悠的，张源比周省长还厉害啊。

    张源啊，你说你，搞这种下三滥的事，咱们是工厂，靠实力说话，陆寒就算这次当不上副厂长，等他把机械厂改造完，迟早得升为设备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