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陈严直奔主题：“文辉，机械厂出了一件事，一位家属，因为一把开水瓶自杀了，你听说了吗？”

    “诶，这事我还真听说了。前些日子碰到欧阳局长，他也聊起了这件事。”

    “哦，他怎么说？”

    “他说一个在外有情夫的女子，怎么会为了一把开水瓶自杀？如果自尊心真的那么强，也不会在外找人了。可公安局怎么查，也查不到他杀的证据，最后是以自杀结案的。”周文辉如实说。

    陈严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文辉：“我有个大徒弟，叫张源，自杀的女子，就是张源的妻子。今天，他儿子来我家，送了这封信。”

    周文辉接过信，认真看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文辉沉重的把信放在茶几上，看向陈严：“您想怎么处理？”

    “我，我不知道，所以才急急忙忙来找你商量。”

    “您要是有私心，我当作没有看到，您要是想给死者一个交代，信交给我。”周文辉试探着问。

    “可，可张源是我徒弟啊。他当初跟着我，也是踏实的小伙子。何艳是个不太正经的女子，当初张源要与何艳结婚，我是反对的。

    他不听，为了所谓的爱情义无反顾。这些年，流言蜚语很多，张源承受了太多，他恨何艳，又说不出来。

    只是，为了当上副厂长，诱惑妻子自杀，再把脏水泼到陆寒和夏韵身上，导致夏韵精神都出了问题，我，我两边都不忍心啊。”

    陈严长叹一口气，又去口袋里摸烟，想想，缩回了手。

    周文辉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陈严：“抽吧，我爸爸也喜欢抽烟。”

    陈严尴尬笑笑，点了一根烟。

    沉默半响，周文辉说：“陈师傅，您内心是想查个水落石出的。如果您真的想包庇张源，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了。”

    陈严愣了一下，抬眼看周文辉。

    “论公论私，张源的做法太恶毒。何艳有错，错不致死。张源可以离婚，重新开始生活嘛。他却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何艳，还想拉垮陆寒，太缺德了。

    如果利用舆论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还要法律干什么？张源今天利用舆论得到了副厂长职位，下次为了当厂长，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呢？他一直怀疑儿子不是他的，下一次会不会拿孩子开刀？”周文辉认真的分析。

    陈严一震，张源向往权力，下一次竞争，他会怎样？

    烟屁股烧到手指头了，陈严赶紧掐灭烟头，手指头烧得揪心的疼。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何艳死了没有几天，转炉炼钢车间的办事员廖如月住到张源家去了。我，我怀疑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等何艳腾位置。”

    陈严有些丧气，这就是他的好徒弟啊。

    “陈师傅，这些证据，不足以说明什么，他都可以否定。何艳这封信，他可以说何艳嫁祸于他。至于那位女子，他也可以说是妻子死后两人在一起的。张源的事，还得调查。”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啊。”陈严急了。

    “就像吵架骂人，说要杀了对方，不也是一句气话嘛。张源完全可以说，何艳自杀，也要拉上他垫背。

    这种诬陷的遗书，也有不少，不能凭借一封信就断定张源诱惑何艳自杀。再说了，是否自杀，还得看个人意愿。”

    “那，那就让张源逍遥法外？”陈严很是不解。

    “纪委可以查他作风问题。”周文辉淡淡的说。

    “那太好了，你可以去查，八九不离十，他与那廖如月肯定有问题。”

    “您决定了？”

    陈严一听，又泄气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陈师傅，这事我得与公安机关联合办理，一旦立案查办了，您要是后悔也收不回去了。今天是我们两人私下交谈，您要是不愿意，我不会插手。”

    换了他人，周文辉绝不手软，可眼前是陈严师傅，张源是他徒弟。

    陈严师傅重感情，对杨政如亲生儿子，对张源应该也有同样的情感。

    不然，他直接把信交给公安局就行了，不会来找周文辉。

    “陈师傅，真的是您，海燕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呢。”

    书房门打开，巧巧出现了，欢喜的说。

    “巧巧，放学了，我，我有点事找文辉。”

    陈严从艰难选择中缓过来，笑容满面的说。

    “陈师傅，你们谈，还有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您要跟文辉喝杯酒。”

    “好，好。”

    巧巧打了招呼，关上书房，下楼去了。

    周文辉给陈严倒茶：“您不用着急给我答复，请喝茶。”

    陈严苦涩一笑：“其实，道理我都懂，只是人嘛，总会有千丝万缕的情感。”

    “那说说杨政吧，他年底就回机械厂实习了。他本是定向生，实习即时上岗。等他回来，您也多了半个儿子。”周文辉转移了话题。

    “杨政是好孩子，人品正。当初你爸爸把他塞到我手里，我是不愿意的。我不想带他，就让方光明带他，方光明也看不起他，丢给了刘大宝。

    后来出了人命官司，我才重新把他带在身边。一晃四年多了，这些年，多亏了他，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奔头？”

    说起杨政，陈严跟说自己儿子一样骄傲。

    “杨政每次回来看巧巧，话里话外全是师傅。我师傅可厉害了，看一眼新出炉的钢板，就知道合不合格。我师傅八级钳工，没有样品也能做假肢。我和巧巧没有见到您的时候，对您就很熟悉了。”周文辉笑起来。

    “是啊，人品这东西，也是骨子里的。我对杨政不好，他从未怪过我，我对张源掏心掏肺，烧伤以后首次登门，就是要我去给唐平施加压力，让他当副厂长。

    要是我答应了他，或许何艳也不会死了。唉，人生啊，谁会知道结局？”

    “他找过您？”

    “是啊，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陆寒。陆寒是机械厂的栋梁之材，不是工龄短，那个副厂长位置，绝对是他的。

    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徒弟，轻看陆寒？实际上，我更看好陆寒。”陈严又点了一根烟。

    “文辉，陈师傅，吃饭啦。”巧巧在楼下扯着嗓子喊。

    “陈师傅，先去吃饭吧。”

    “行，既来了，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

    陈严答应了，他想喝杯酒，回家去也会心烦意躁，不如和文辉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