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个周末，六个人约了一顿饭。地点是赵霜选的一家火锅店，在一条不算繁华的街上，店面不大，但桌子够宽，能坐下七个人——老人也来了。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夹克，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坐在桌边慢慢涮一片肉，动作不急不缓。那包旧东西他那天也带来了，但只带了一个小笔记本，本子里的东西已经被他用新纸重新抄了一遍，字迹整齐了很多。他把旧笔记本留在家里书架上。

    饭吃到一半，陈国栋举了一下杯里的茶：“敬‘已完成’。”

    所有人都举了杯。没有多余的场面话，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

    吃完饭后，几个人在街边散了会儿步。春天的晚风带着刚开的花的味道，路边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过，远处一家便利店的灯光透出来照在人行道上。唐棠走了一段路后停下来拍了一张街景，路灯、树影、行人的背影——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构图，但她拍了。

    林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揣在口袋里，账册不在身上。那本蓝色硬壳的书还放在书架最上层，和那本青色封面的旧书并排放着。

    他走着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枚铜算盘已经不在他腰上了——他把它收进了一个抽屉里，和那本账册放在一起。现在他手里空空的，没有在握任何东西。

    但步子没有乱。他继续走着，走过亮着灯的面包店、走过关门的五金店、走过一棵花快要落完的晚樱树，走进了这一天的夜里。

    夜里没有出现新的规则，没有亮起新的门。只有路灯亮着，风继续吹，花继续落，人继续走。

    账册关上了，但日常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