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收回力量，向後一跃。

    失去支撑後，巨大的虫屍顷刻间向下坠落，重重砸在沙滩上。

    它头部严重变形，身体最後本能地抽搐几下，随後彻底僵直。

    另一边。

    沙脊中跃出的那只虹颚魔，还在人群当中肆虐。

    士兵们不断拉开距离，只能用刺刀跟它缠斗。

    薇拉挥剑与虹颚魔搏斗，在它身上斩出多道创口，虫血不断从中飞溅而出来。

    但它个头太高，身体太长，很难短时间内解决，她也够不到它的要害。

    「夏洛特！」薇拉迟迟听不到霰弹枪的爆鸣，大声催促。

    她需要火力！

    夏洛特听到周围满是叫嚷声、怒吼声和枪声，也试图抬起手中的霰弹枪。

    但怪物移动得太快，她没法瞬间锁定。

    此时薇拉还在跟虹颚魔缠斗，又击中它数剑。

    外壳破碎後，虫血不断流出，令它倍感恼怒。

    「吼！」

    它冲这些渺小的人类发出尖啸。

    一瞬间，人们纷纷向後退却，阵型大乱！

    「顶住！」

    高登刚杀了那头虹颚魔，听到声音，赶紧回头。

    「夏洛特！」

    夏洛特距离稍远，没有被音波摧毁听觉，但也心脏狂跳。

    没时间犹豫了！

    她迅速抬起双臂，瞄准虹颚魔的头部。

    这脑袋仍然移动得很快，但她却能跟得上了！

    动态视力！极致瞄准！

    开火！

    轰！

    枪声过後，所有人眼中，虹颚魔的畸形头部瞬间向後仰去，头甲应声开裂，从中爆出无数虫血！

    「圣约苏亚在上啊！」

    那一枪打得它身体重重向後倾斜，倒向沙丘的另一端，再也没有之前肆虐的气势。

    其他人赶紧抓起手中火枪，朝它反覆射击，薇拉也一个箭步冲下去，登上怪物的身体，两三下跳到它的头颅旁边，迅速将剑送进它的侧颅。

    砰砰又一轮集火过後，怪物终於发出最後一声刺耳的哀鸣，随後蜷缩起来，慢慢停止颤动。

    薇拉从它头上跳下，艰难拔出黑剑。

    「呼————呼————」

    肾上腺素分泌的止痛作用过後，他们才感到自己耳中疼痛不已。

    受伤不严重的几人，则立刻重新装填子弹，将目光投向四周，保持纪律性，戒备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怪物。

    「谁受伤了？到我这来！」

    「啊啊————」

    「我的耳朵！」士兵们心有余悸。

    高登逐一确认他们能不能听见自己。

    有人起初只对着他绝望地发呆，接受修补治疗後才欣喜若狂地点头。

    「现在听见了！」

    等高登处理完受伤士兵，他注意到夏洛特魂不守舍地坐在沙丘上，薇拉则用沙子擦去剑上的虫血。

    「还行吧？」高登检查夏洛特不断颤抖的胳膊，「能听见我吗？」

    几秒後，夏洛特回过神来。

    「我吓了一大跳。」夏洛特不得不承认，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刚才差点什麽都没做，怎麽会这样呢？————哎，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更勇敢一点。」

    夏洛特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家里打靶就像吃早饭一样简单。

    在真正的战场上，她自己更像那顿会被怪物吃掉的美餐。

    这个念头让夏洛特感到既惭愧、自责又————

    不服。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高登宽慰夏洛特。

    「下一次不会这样了。」夏洛特大口大口呼吸，让新鲜的氧气涌入身体。

    「没有吓得逃跑就行。」薇拉简短地评价。

    夏洛特没有因为他们大度就彻底放心，她的自尊心要求她牢牢记住今天的每一幕。

    此时，菲茨罗伊家的近卫们逐渐恢复过来。

    有人走到涨潮的海水边，对猎犬号的方向发射信号弹，有人去回收在冲突中散落的补给和样本。

    更多的则去检查虹颚魔的屍体。

    「太可怕了。」

    「它的脑袋就这样飞出去了！」

    「过来看！这边这个更可怕！」

    一个近卫惊奇地喊道，其他人赶紧过去看。

    沙滩上是被高登杀死的虹颚魔。

    它的头像是被直接压爆一样，变成一个向内坍缩的核心。

    脑浆、头骨和头甲黏合在一起，像个畸形的皮球。

    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们之前忙於和地下钻出来的那头搏斗，几乎没人看到高登是怎麽杀死它的。

    刚看到他一个人冲到沙滩上的时候，还以为他要去当诱饵，给他们拖时间。

    结果他们这边一头还没解决，那边就结束了！

    现在看来，他虽然外貌平凡文弱，但超凡能力和战斗力也是一流的！

    几分钟後，潮水不断上涨，接引的小船也匆匆赶来，更多士兵前来增援。

    高登也已经剥离了两头虹颚魔的高价值素材。

    虹颚魔的喉部彩色异变腺体2只、大型颚板8片、知觉触须2组、韧性皮肤50公斤————

    总价值在60金镑左右。

    它们的异变腺体看起来又大又饱满，虽然还不到凝结为源质的地步，但灵性十分充沛，可以卖出高价。

    通过解剖这两头怪物的消化囊，高登也确实发现了人体残缺、水手衣服和大量牡蛎。

    看来，船员跳海後在水下吞噬它们的，就是这两头怪物。

    把它们杀死，也算是替那些不幸的水手们报仇了。

    至於它们有没有聪明到————刻意把商船逼到这里、利用污染牡蛎诱发船员异常，还需要进一步深究。

    「呼————」士兵们又叫来几艘小艇，把所有东西和人员搬运上船。

    等他们坐上船离开牡蛎群岛，潮水已经渐渐上涨，原本肉眼可见的岛屿，渐渐浸泡在深蓝大海当中，留下少量浮在水上的金黄沙丘，怪物的残骸被浪花卷走，脚印和血迹也无影无踪。

    回到猎犬号旁边，水手放下绳梯，夏洛特在船上坐了半晌，才最後一个上去。

    「你看起来真狼狈啊，我猜这个故事不适合带回伦德尼姆在茶会上分享。」塞西莉亚把夏洛特接到甲板上。

    「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夏洛特靠在船舷上，回味着怪物、战斗还有自己扣动扳

    机的瞬间。

    这可是她第一次动手。

    她也见过人的屍体和异魔的屍体，不过冰冷的大学课堂跟喧闹的现实战场可大不相同，在这里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做，她如果管不好自己就只能给别人添麻烦。

    夏洛特看着薇拉。

    她抱着自己的剑背靠一根桅杆，好像刚才的战斗对她来说只是热身。

    夏洛特忽然有些敬佩她了。

    她到底是怎麽成长为现在这样的呢？期间要度过多少次危险战斗？是否也曾有过胆战心惊的瞬间？

    这个世界需要大勇气和大智慧，而夏洛特希望自己跟高登一样聪明，跟薇拉一样勇敢o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手已经一点也不发抖了。

    过了会，薇拉感觉夏洛特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才把大海龟偷偷送去厨房。

    与此同时，高登刚清点完从怪物身上缴获的血肉，又动起了瓦雷讷号上商品的念头。

    「海上的事是怎麽算的？」高登和塞西莉亚说起那艘船。

    「按照洛格里斯帝国的现行法律，只要你把货物送回船主、至少送回船籍港，就可以拿到1/8作为你的酬劳，以此鼓励人们积极援救失事船只。」塞西莉亚望了眼被大海淹没的牡蛎群岛，「不过你现在怎麽去拿呢？都在水下。」

    「水下好啊，水下好。」

    高登回想起瓦雷讷号上的运输商品，粮食和水果之类的被海水泡过就完了。

    但还有大量密封完好的葡萄酒和白兰地。

    「喂，你要去哪？」塞西莉亚看高登眼神炽热，「要不要我再派人陪你？你这个表情让我很害怕！」

    「没事，我自己来，我多少也是个能力者。」高登脚步飞快。

    大约半小时後，高登和他最得力的水下探险家宁宁已经重返淹没的瓦雷讷号。

    宁宁在船舱里面不断地把大酒桶都搬出来，推向海面。

    需要两三个人类滚动的大酒桶，在她怀中就跟大号玩具一样。

    高登则用神之一线把这些酒桶串起来，随着数量越来越多，酒桶们在波涛上起起伏伏，组成一支酒桶大队。

    「再没有啦，别的都破了，这些是啥呀。」宁宁上浮。

    「是酒啊，宁宁，给你两桶吧，你没喝过酒吗？」高登刚好线用完了，於是慷慨地把两个抓不住的桶丢给宁宁。

    「没喝过呐。」宁宁抱着巨大的酒桶，尾巴上下拍动。

    高登数了数身下的这些桶，此次抢救出来的，一共是40桶葡萄酒和12桶白兰地。

    这些都是商用大酒桶，一桶大约是240升。

    高登的鬼脑已经把它们换算成了9600升葡萄酒和2880升白兰地，总价值大约280金镑！按照海事救助的原则，他能分到八分之一，也就是价值35金镑的酒，还可以自己留下几桶，用於小酌。

    亦即是说，此次出海前半程刚结束，就差不多已经预定95金镑的收入了。

    更别说带着科考资料回去後，皇家学会对科研成果的赞助费了。

    高登感觉海风一下变得温柔许多。

    「喝酒？喝酒————」宁宁推着两个酒桶往前，身体潜入海波深处，消失无踪，准备尝

    尝酒是什麽味道。

    不久後，猎犬号上。

    了望手在桅杆高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对下方叫嚷：「右舷！有什麽东西过来了！」

    塞西莉亚拿起望远镜眺望，夏洛特和薇拉走到船舷边。

    望远镜里，高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一个橡木酒桶上，下方是莫名驯顺的定向海流，身後拖着一列长长的酒桶，远远看去，就像一列在海上行驶的酒桶火车！

    高登越靠越近，半条船的水手和士兵都挤到船舷边上，满脸震惊。

    「那是维克先生！」

    「还有酒桶！」

    「在海上飘！」

    他们看傻眼了。

    波光粼粼的大海，维克先生，和他的52桶酒！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下午，这个场面————

    「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高登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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