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收回了望向星海的目光。

    心神，沉入道果。

    先前只顾着动手，道果当中的归一道则，还没有清点过，如今，也该看看了。

    纯白的道痕，环绕果身，汇成了一片浩荡的白色海洋。

    顾长烬略作归算。

    一百八十万道！

    这是如今，留在道果之中，可以动用的归一道则。

    此前推演、修行，还有顶着诸王不断补足气血的耗用，都已扣去。

    顾禾命途的改变，永生会与联邦的归属更易，黄金纪元被提前推到眼前，再到诸王与星海之灵的终结。

    那些一直没有细点的回流，如今，终于落到了一个明明白白的数目上。

    顾长烬看了片刻，笑意渐深。

    这一趟，倒是，没白来。

    不过，还不够啊……

    他的目光，越过道痕，看向了身外那些，还在回应自己的星海联系。

    归一道则，从来都不只是，某个人命数改变后，凭空冒出来的东西，其根本，还是世界本源。

    天命，气运，文明的兴衰，修行道路的更替，这些，都是本源在天地之中，显露出来的不同模样。

    改变天命之子的一次选择，是改命。

    让一个时代，提前走向另一条路，也是改命。

    甚至，将这座世界原有的修行根基，整个换掉。

    所得，还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过去，他只能沿着这些变化，将散出的本源，收入道果。

    如今，那道原本由星海之灵看守的门，已经落在了自己手中。

    顾长烬抬起手。

    几缕星光，随念而动。

    可再往深处，天地还是按照原有的根本，继续运转。

    他能调用它们，却还没有像神巫大世界那般，将整座世界的根，真正接进道果。

    归一界印，当初，百万道则凝成那枚印，世界才在道果之中，有了归处。

    后来，又另塑界身，以一缕真我，长久坐镇神巫诸天。

    那具界身，本就是自己留在那里的世界意志。

    眼前这些权柄，却只是这片天地，交到新的执掌者手中的力量。

    两者之间，还差着，很远。

    顾长烬倒也没有想将这点差距补上的打算。

    再花百万道则，在这里凝一枚归一界印？

    没必要。

    神巫诸天，有十二真君，还有在向外拓展的道路与不断衍生诸界位面，留下来，不仅能够持续性地获得归一道则，还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本土强者。

    此界呢？

    星海境，便已经是此界修行之路的尽头了。

    而且此界唯一对应金仙位格的，就只有星海之灵一位，还被自己打死了，而且自己如今并不缺金仙属下。

    更何况，这一世他我留下的因缘，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顾禾、江野、等等都没了，那些被他提前推到眼前的王座，也已经，尽数落幕。

    重新复活一朵相似的花，真的还是它们吗？顾长烬的心里也没有答案，也不用去做这样子没有意义的事情，此界缘尽于此。

    至于他我的父母，永生会送来的最后一份回讯中，已经确认，二人抵达了那片偏远星系，住处，供养，医护，都有人，照看。

    顾长烬忽然又想起，当年卡尔星上的那顿饭，又想起前些时候，父亲见到自己时，问的第一句话，有没有人，为难过他。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算是，自己仅剩的那点人性？

    还是说，如今的自己，已经渐渐习惯，站在更高的地方，替这些事情，安排一个去处？

    神性，人性。

    谁又分得，这样清楚。

    他愿意，便做了。

    不愿意，便不做。

    倒也不必，再给这点念头，找一个名字。

    顾长烬收回思绪，抬起脚，沿着那些星海联系，最深处的一点，向内走去。

    星光，在眼前分开，再落下时，周围，已经只剩纯白。

    一道道淡淡的光纹，从远处延伸，没入那片看不见尽头的白色之中。

    而整座星海世界，便映在这些光纹之间。

    中央辖区的残光，向外，是四大星区，是曾经被联邦纳入星图的一座座恒星系。

    再往外，还有大片，联邦从未真正抵达的星空，联邦统治的上千颗生命星球，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顾长烬站在纯白之中，看了一会儿。

    这里，便是此界的根源所在，也是星海之灵，最初诞生的地方。

    他盘膝，坐了下来。

    识海之中，道果骤然一震！

    那些通往根源深处的光纹，开始向着他，缓缓汇拢。

    最初，还只是几缕，随后，越来越多！

    纯白光芒，沿着星海权柄，涌向道果。

    过去，还要等命途改变，等格局更易，才一点点流来的东西。

    如今，却直接从源头，被牵引了过来！

    一道，十道，千道，万道！

    新生的归一道则，接连凝成，向着原有的白海，轰然汇入。

    海面，一层接着一层，向外涨去！

    与此同时。

    映在纯白空间中的星海，开始收缩。

    这一次，顾长烬没有，改变映照的远近。

    外面的世界，也真的在变小。

    遥远的边缘空域，失去足够本源支撑，向内回落。

    那些曾经延伸得无比辽阔的天地，一层层，缩回剩下的群星之外。

    新的边界，越来越近。

    一条条藏在本源深处，支撑超凡运转的纹路，也在接连，黯淡下去。

    某颗存留下来的偏远星球的武道修炼室里，一个反复运转锻体法的年轻人，突然停住了。

    之前那股熟悉的气血，再也提不起来。

    另一处机库中，精神接驳的读数，缓缓归于平直。

    机甲没有响应，那台为它供能的聚变炉，却还是在稳定运转。

    星港的灯，还亮着，舰船，也没有失去全部动力。

    只是那些，曾经可以凭借一腔气血，便越过肉身与机体极限的力量，已经找不到，继续存在的根基了。

    武道，血相，乃至王级机甲借着本界规则，展开的种种超凡异象，一条接着一条，被切断了，往后的道路。

    顾长烬身上，那份已经归于自身的积累，却被道果，稳稳收束，始终维持在不变的境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层支撑超凡的白色根纹，彻底暗下时，涌来的纯白光芒，终于慢了下来。

    再往深处，只剩下维系这片缩小后的星空，自然运转的本源。

    恒星，行星，还有那些，活着的生命。

    道果的吞纳，停了。

    顾长烬重新，清点了一遍。

    这一轮，新增，七百八十万道归一道则！

    加上先前的一百八十万。

    九百六十万道！

    他望着那片，已远远超过入界之初的白海，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收割下一座完整世界，能够带来的收获。

    顾长烬起身。

    纯白之外，那片曾经浩瀚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星海，如今，已经缩小了许多。

    神话般的王者，不会再从这里诞生，原本能够让众生仰望、等待某一天由自己登上的那条超凡之路，也已经彻底断绝了。

    剩下的，是一座，再无本土超凡根基的科技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