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阿尔德陨落后的第二天，那段记录着这位晨星巫师被一座银月高塔撞击碾压陨落的巫师水晶已经出现在整个西海岸大大小小的巫师势力手中。

    最初，没有多少人相信，一位能够跨越位面的晨星巫师，被一座高塔迎面撞碎，残余的晨星坐标还想逃，结果高塔折返回来，又撞了一遍，就此彻底陨落。

    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位晨星巫师的经历，更像是一个可笑的童话故事。

    直到灰羽学院动用传承巫器，确认罗兰留在元素界中的精神频率彻底消失。

    又有数位高阶巫师从影像里辨认出辉月辐射与半位面褶皱，质疑声才迅速少了下去。

    紧随震惊而来的，便是疑问。

    星环巫师是什么？

    星环精神法又是什么？

    黑荆棘学院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六支传法队离开学院以后，很快合并成三路巫师军团，沿着不同方向同时向外推进。

    三路人马加在一起，正式巫师还不到五百，放在整个西海岸并不算多。

    可这三路军团的打法，和过去任何一场巫师战争都不一样。

    以往两座学院开战，先毁药圃，再断元素井，最后围攻高塔。

    哪怕胜者吞下对方的领地，自身也往往要休养几十年。

    黑荆棘学院却不这么做。

    破开防护巫阵以后，他们先封锁高塔能源，控制学院高层，随后便在学院广场架起讲台、精神记录水晶与便携式精神池。

    能讲道理的，坐下来研究星环法。

    愿意尝试的，当场转修。

    至于那些宁愿毁掉知识库、杀死学徒，也不肯失去传承垄断的旧法巫师，则会由随队五环亲自处理。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战争越打，军团人数反而越多。

    第二座学院原本还准备死守。

    可学院外第一批转修者当中，有三名困在学徒境界几十年的老人当天突破，消息传回学院内以后，守在内层巫阵后的巫师学徒先乱了。

    他们不愿替自己的导师守着那些自己永远没资格翻阅的传承。

    等黑荆棘军团抵达最后一座高塔时，负责维持巫阵的正式巫师已经主动关掉了巫阵的能源节点。

    类似的事情，随着黑荆棘学院的推进，发生的越来越多。

    三个月内，黑荆棘周边七座巫师学院先后被纳入星环体系。

    出征时还不到五百人的巫师军团，回报人数时已经超过两千，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刚刚突破的一环巫师。

    在其他学院眼里，这当然是一支不断吞并地盘的征服军团。

    可在黑荆棘学院和新加入的巫师口中，他们有另一个名字。

    启明者军团。

    他们坚信自己不是在掠夺，而是在打破旧时代的枷锁。

    至于传法途中杀掉几个冥顽不灵的旧法巫师，那不过是新旧时代交替时不可避免的代价。

    更让西海岸各方不安的是，黑荆棘学院的力量还在增长。

    第五次修订本公开不久，积累多年的院长先凝聚晨星坐标，踏入六环。

    又过了一个月，两位副院长也完成最后一步，成为新法晨星。

    三位六环巫师的诞生，彻底击碎了“星环法只能让低阶巫师取巧”的说法。

    数座大型巫师学院坐不住了。

    他们请出三位旧法晨星，在风吼平原组成联盟，准备截断黑荆棘军团继续扩张的道路。

    那一战没有持续太久。

    顾长烬亲自抵达风吼平原，三位旧法晨星无一返回。

    失去最高战力以后，原本声势浩大的学院联盟当天便宣告瓦解。

    消息传出，整个西海岸都开始调动人手。

    有人封闭学院，有人主动送出旧法资料，想换取星环精神法。

    还有一些距离较远的大型势力，已经开始秘密联系西海岸之外的晨星与辉月巫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一场席卷整个西海岸的变化已经开始。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变化最终会停在哪里。

    ……

    云层之上，一辆由两头双翼云蜥牵引的兽车，正沿着固定航路飞向黑荆棘学院。

    车厢里，科恩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报纸来自黑荆棘学院新成立的《黑荆棘之声》，头版标题用了足足两行加粗文字。

    《真理再胜！三位旧法晨星围攻传法队，启明者冕下亲自纠正错误！》

    标题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纠正结果：三人晨星坐标全部消失。

    科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微微抽动。

    在未来课堂里，他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版本。

    未来的历史书上写着，启明者率领门下学徒周游诸院，将星环之法传往各地。

    各大学院的巫师被其学识折服，纷纷开放知识库，共同修订新法。

    那一段历史写得温和而光明。

    没有破阵锥，元素炮，也没有三位被“纠正错误”以后连晨星坐标都没剩下的旧法晨星巫师。

    科恩以前还以为，所谓周游诸院，便是一群学者带着书册四处讲课。

    如今看来，周游大概是真的。

    至于诸院究竟是怎么被学识折服的，历史书显然省略了不少过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美化？”

    科恩靠在车厢软垫上，心里第一次对未来课堂里学到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也有另一种可能。

    未来并非一成不变。

    他每一次从梦境课堂里带回知识，每一次提前修炼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精神法，都有可能让原定历史发生偏移。

    若是这样，未来知识便不再是一份绝对准确的答案，只能当作参考。

    科恩低头看向对面。

    弟弟怀里抱着黑荆棘学院的入学凭证，已经睡熟了。

    测试出二等精神资质以后，弟弟便被家族唯一的一环巫师收为学生。

    按照家族原本的计划，过几年才会把他送往一座附属学院。

    黑荆棘突然扩招，家族自然不愿错过。

    只是弟弟性子单纯，做事又慢半拍。家族不放心让他独自生活，最终把聪明稳重、又和弟弟关系最好的科恩一并塞进了接引名额。

    家族的那一位一阶巫师此刻就坐在前面的隔间，不时掀开门帘，查看二人的状态。

    临出发前，家中父母还特意把科恩叫到身旁，叮嘱他不必和弟弟争什么，只要安心照顾弟弟。

    若能旁听几门课程，学会替家族处理学院事务，已经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科恩当时答应得很老实。

    没人知道，这个被家族认定只能充当陪读的最低资质者，早已借未来的精神法成为二等巫师学徒。

    名义上，他是陪弟弟入学，负责照顾起居、处理那些弟弟不擅长的人情往来。

    这正合科恩心意。

    他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想去黑荆棘学院，也不必暴露梦境和真正的修炼进度，便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人。

    科恩重新望向窗外。

    蓝天辽阔，阳光落在起伏山脉上。

    几座巫师高塔立在山谷与湖泊之间，塔顶的元素光轮缓慢旋转。

    更远处，还有满载学徒与物资的兽车、飞舟沿着云间航路来往。

    这里并不像未来典籍中描述的失落时代那般灰暗。

    至少此刻，天空很蓝，新的道路也正向前延伸。

    云海尽头，黑荆棘学院的群山渐渐显露出来。

    一座座高塔刺破薄雾，最高处的教学塔被晨光照亮，如同一根插入天空的银色长针。

    科恩体内，那道被他隐藏许久的星环忽然轻轻震动。

    当世的星环精神法才修订到第五版。

    而他修炼的，是来自未来的第七次修订版。

    科恩望着越来越近的学院，缓缓坐直身体。

    无论历史曾经是什么样，自己的路，总算是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