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新军告示贴满城中各处。

    书吏站在台阶上，刚念到月饷八两，下面便炸开了锅。

    “多少？！”

    “一年八两？？”

    “月饷！人家说的是月饷！”

    “一个月八两银子！额嘞天爷爷呦……”

    “没听错吧？？？”

    高唐卫士卒周衡挤到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书吏拿木尺指着告示，重新念了一遍。

    “月饷八两，半月一发，每次四两！”

    “营中供给三餐，每日肉食半斤！”

    周衡身旁的韩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周，你听见没？”

    周衡被抓得生疼，却顾不上挣开。

    八两。

    一月八两。

    老娘看病的钱，孩子的冬衣，家里漏雨的屋顶……

    许多他想了几年也办不到的事情，忽然都像有了着落。

    “后面呢？快念后面！”

    “对啊！后面呢？”

    “赶紧念后面的，别磨蹭！”

    “……”

    人群中开始有人催促。

    军属优待、退伍后的免赋年限、伤残供养、战死抚恤……

    随着书吏往下念，方才还吵闹的人群，渐渐静了一瞬。

    随后，议论声更响。

    “真能有这么好？”

    “会不会又是说着好听？”

    周衡猛的回头。

    “逍遥王补发的饷，你没领？”

    质疑的那名士卒顿时噎住。

    周衡转过身。

    “别废话，赶紧报名吧！”

    “啊对对对！赶紧赶紧！这是天赐良机啊！”

    “我要报名！”

    韩盛连忙跟上。

    街边，许进听完告示，走到妻子身前。

    妻子抱着孩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想去？”

    许进点头。

    “可要打仗……”

    他看向孩子。

    孩子瘦小，正捧着半块饼慢慢啃。

    许进喉咙发紧。

    “我知道。”

    “可咱们不能一辈子领赈粮。得有个住处，得让孩子长大。”

    妇人眼圈红了。

    她舍不得。

    可那八两银子、每日饭食，还有军属的安排，哪一样都牵着一家人的命。

    许久，她松开手。

    “那你认真考。”

    “别逞强。”

    许进用力点头，转身走向报名处。

    另一头，几名家丁也站在告示前。

    赵槐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替主家看门、押货、出头打架，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若伤了，还得看管事愿不愿意给药钱。

    这边却有军饷、有抚恤，还有升迁的机会。

    他身后的两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商量。

    “槐哥，咱们……”

    赵槐深吸一口气。

    “回去把雇契看清楚。”

    “能辞，便辞。咱们也来试试！”

    ……

    考选设在校场。

    赵弘毅亲自看过各项安排，又让周大勇带人维持秩序。

    前两日最热闹。

    报名的人太多，里外排起长队。

    一个名叫陶壮的汉子，仗着自己会几手拳脚，举起石锁时，引来周围一片喝彩。

    他放下石锁，拍了拍胸口，颇有些得意。

    “这算什么？”

    轮到与同组的人依令行进、转向时，他却频频抢在前面。后面一人脚下一绊，队伍乱了，他还回头骂了两句。

    赵弘毅看了一会儿，便让人记下。

    随后一组中，许进气力稍逊，奔走到后半程，额头全是汗。

    他仍咬牙跟着号令，旁边的人险些掉队，他提醒了一声，自己的步子也稳住。

    周大勇站在一旁，看得仔细。

    等歇息时，陶壮不服气地过来问：“军爷，方才那石锁，我举得最高，怎么还让我再候着？”

    周大勇看着他。

    “这是选兵。”

    “领了令，你得知道自己站哪里，该往哪里走。你一个人跑出去，后面的人怎么办？”

    陶壮张了张嘴。

    “我跑得快，也是错？”

    “到了阵前，你比旁人快出三丈，敌军的枪先扎谁？”

    陶壮噎住。

    周大勇指了指后面。

    “回去候着。后面还有考校。”

    这番话传开，队伍中那些只凭一身蛮力便想稳拿名额的人，也收敛了几分。

    待遇优厚，门槛同样高。

    有人淘汰后垂头丧气，有人留下后兴奋得直搓手。

    郭怀仁安排书吏分处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吴良过来时，看见赵弘毅仍站在场边，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如何？”

    赵弘毅眼中却有喜色。

    “能挑出些好苗子。”

    “不过末将想再考几日，不能急着填满五千。”

    吴良点头。

    “宁缺毋滥。”

    “选定首批后，发首期四两饷，按半月接续，军属登记也都一并办理了。”

    “让他们知道，告示上的话，本王都会一一兑现。”

    ……

    新军招募公示轰动城中时，江湖招募公示处前同样挤满了人。

    邵成站在告示前，盯着“十年内力”四个字，眼睛都不眨。

    他练刀二十余年，卡在三品多年，为一门像样的心法，给人护院、押镖，奔波四方。

    十年内力！

    只是想一想，心头便发烫。

    旁边一名青衣剑客却皱着眉。

    “三个月之后，怎么算合格？”

    “若到时说你不成……”

    “告示下面写着考核。”

    卢振海从后面挤过来，扫了一眼，自己也怔了怔。

    身份、本领、履职、军纪，几项条件都已列明。

    试用期间还有俸禄。

    一品百两，二品五十两，三品二十两。

    正式录用，再赐丹。

    他看完，转身便走。

    邵成连忙问：“卢兄去哪儿？”

    “问问！”

    卢振海走得飞快。

    自己已经输给吴良，答应效力一年。

    新来的有丹药，自己总不能吃亏吧？

    等他赶到，祝长庚、陆照川已经在院中。

    陆照川看见他，扭开脸。

    卢振海乐了。

    “陆公子也来问丹药？”

    “我来听候差遣。”

    “哦。”

    卢振海拖长声音，险些笑出来。

    吴良将几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也觉得有趣。

    “原来的契约照旧。你们同样考核，合格，同样赐丹。”

    祝长庚立即抱拳。

    “王爷，属下愿尽心办事。”

    卢振海也赶紧应下。

    陆照川站了片刻，到底低下头。

    “属下……也是。”

    吴良看着他，心里暗笑。

    先前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如今听见丹药，倒肯把话说顺了。

    “本王舍得给，得看你们能不能拿。”

    “秦红梢会安排差事。谁有本事，谁肯办事，本王都看得见。”

    几人离开后，秦红梢走近。

    “王爷，照这样下去，三个月后，丹药得备不少。”

    “无妨。”

    吴良道：“招募令既然发了，合格的便得给。”

    秦红梢神情一肃。

    “属下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