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下三天，太极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霜。

    太极殿外，十几辆马车停在了殿外。

    拉车的驽马喷着白气，盖在车厢上的毡布散发着一股冲鼻的腥臭味。

    许敬宗走进太极殿后，直接跪倒在地。

    “臣许敬宗，回京复命！”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的金吾卫就抬着十二口箱子走了进来。

    许敬宗站起身走到第一口箱子前，抬腿一脚踹开箱盖。

    石灰粉飞扬而出，一颗须发皆白的人头滚落在地，正好停在了魏征的脚边。

    魏征低头一看，认出那是清河崔氏的二房主事，老脸抽搐两下，往后连退三步。

    “启禀太子殿下！”

    许敬宗指向后头那六口箱子，

    “臣奉旨下山东以来，带人把山东几大门阀的祖坟全掘了。”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的主事，反抗清查，煽动流民，已就地正法！”

    他又一指左边那六口箱子。

    “这六口箱子，全是臣从世家大族地窖里刨出来的隐田账册。”

    “共计收缴隐田三千两百万亩，查抄铜钱粮草不计其数。”

    “山东地界的反贼已被臣杀绝了。”

    大殿内安静极了。

    大殿里的满朝文武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

    这许敬宗到了山东还真是见人就咬，根本不讲大唐律法。

    世家门阀几百年攒下的根基，被他一路给杀了个精光。

    李承乾翻开递上来的账册，随便扫了两眼。

    “事办的敞亮。”

    李承乾合上账册扔在案上，

    “那些账本送到户部，按丁口重新分发田地。”

    “许敬宗平叛有功，赏千金，赐宅一座。”

    “回去换身干净皮子，明天来尚书都省领新差事。”

    许敬宗磕头谢恩，退出去的时候故意在几位山东籍官员面前撞了一下肩膀。

    那几名官员低着头，连个声都不敢出。

    世家的大患，在今天算是翻篇了。

    ……

    大安宫。

    李世民半躺在软榻上，捏着一卷刚到的加急军报。

    这份战报是半个时辰前送到兵部的。

    李承乾特意让王德抄录了一份，原封不动送到大安宫的。

    李世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平阳郡公薛仁贵，率三千玄甲精骑，自幽州调兵西进，历经数月长途跋涉，日夜奔袭八百里，奇袭高昌城门，破城斩敌三万。”

    “魏王李泰坐镇中军，筹备粮草分毫不差，战后亲自安抚降卒，定下受降条陈。”

    “西域三十六国震动，高昌国王自缚出城请降，周边小国国君连夜送上降书。”

    李世民震惊的捏着手里的军报。

    薛仁贵只是个只配在边营里吃沙子的军汉。

    李泰更是个整天在长安城里勾心斗角的废物胖子。

    可现在，这两块料把西域平了？

    三十六国服软了？

    王德端着一碗参汤凑过来，仔细打量着主子的脸色。

    “陛下，趁热喝点吧。”

    李世民将战报拍在矮几上。

    仰起头，他看着雕花的承尘，胸口闷的发疼。

    用了一辈子的人，打了一辈子仗，自诩识人善任天下第一。

    结果李承乾一上位，直接把废人扔出去当刀使，还用出了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好个监国太子......”

    李世民闭上眼，靠在引枕上苦笑道，

    “废铜烂铁到了他手里，全成了神兵利器。”

    这大唐的天下，这军心民心，他李世民再也摸不到半点边了。

    ……

    东宫暖阁。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吴王李恪直接冲了进来。

    “大哥！臣弟求战！”

    李承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在长安城里做闲散王爷待腻了？”

    李恪攥着一份西域捷报说道：

    “青雀都能去吃沙子平高昌？”

    “臣弟论骑射，论兵法，哪一点比他差？”

    “臣弟不甘心混吃等死！”

    “臣弟也要兵权，哪怕是死在边关，也比在府里数蚂蚁强。”

    “求大哥成全！”

    李承乾放下茶杯，朝着殿内伺候的太监挥了挥手。

    屋内的人立刻退了个干净。

    李承乾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羊皮地图。

    他走到李恪面前，捏住羊皮两端，用力一抖，直接在青砖地上铺开。

    “站起来，好好看看。”

    李恪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羊皮地图前。

    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无边的大海，还有各种见都没见过的陆地形状。

    他在地图上找了半天，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找到了一块豆大的地盘。

    “大哥，这制图的工匠该杀。”

    李恪指着那块地盘，

    “大唐幅员辽阔，天下第一，怎么可能被画的这么小？”

    “没画错。”

    李承乾走到他身边，

    “咱们大唐，在这天地间就只有这么大。”

    李恪心头一震，只觉几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全塌了。

    他一直以为大唐是天朝上国，占据了天下最好的沃土。

    周围那些国家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弹丸之地。

    可这张图上，大唐之外，全是汪洋和陌生疆域。

    李承乾的手指划过东边那片蓝色海域，重重点在地图最东侧巨大的陆地上。

    “这块地，孤管它叫美洲。”

    李承乾直起身子，看着李恪的眼睛。

    “这地方土地肥沃，黄金遍地，随便铲一锹土都能种出粮食。”

    “关键是那里的土著还停留在拿着石头木棍打架的年月，连铁器都没见过。”

    李恪激动的看向李承乾。

    “大哥的意思是......”

    “孤这半年，瞒着满朝文武在莱州建了三个造船厂，掏空内库打造出一支无敌水师。”

    李承乾拍了拍李恪的肩膀。

    “那支舰队，孤本想留着打倭寇。”

    “现在看来，倭寇那点破地方不配用这么好的船。”

    “你不是嫌长安憋闷吗？”

    “你不是要兵权吗？”

    李承乾指着地上的美洲大陆。

    “孤把莱州那支舰队全交给你。”

    “你带着大唐的水师，跨过这片海，把这块大陆给孤打下来。”

    “打下来以后，那片地界你就是王。”

    “大唐的规矩，由你带过去定。”

    李恪猛的跳起来，双手激动的无处安放。

    他原以为这辈子只能在哥哥弟弟的夹缝里求生，为了一个六部尚书的位子抢破头。

    没想到李承乾直接给他指了一条大道。

    “臣弟领命！”

    李恪磕头道，

    “五年之内，臣弟必定把大唐的龙旗插满那片大陆。”

    “若有差池，臣弟就死在海里喂王八。”

    “拿着孤的手令，滚去莱州接手水师吧。”

    “别给大唐丢人。”

    李恪直接起身跑了出去。

    李泰都能打下西域那么大的地盘，他李恪差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