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她刚到,裴知珩就牵着她的手过去,挨着他坐下。
谢如棠嗔道:“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围炉煮茶?雪花都落进茶炉去了。”
嘴上虽是埋怨,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却暗自叹这般景致,实在动人。
碎雪如柳絮,点点扬扬,有的落在炉沿,一触暖意便悄无声息化了,有的沾在他墨氅的肩头,还有几瓣轻飘飘坠进盏中,浮在琥珀色的茶汤面上。
裴知珩抬眼看向她,指尖轻扶茶盏,放进了她的手里,“天冷,你暖暖手。”
接着,他又在一旁添了一盆炭火,炭火噼啪轻响,红火融融漫开来。
这样围炉,竟温暖如春,真的一点都不冷。
接下来,一身墨色大氅的裴知珩给两个老仆包了两个红包。
最后他将一个包得鼓囊囊的红包递给了她。
谢如棠接过,感觉到里头的厚实,面露诧异:“我也有份?”
裴知珩烧炭火的手僵硬了一下,声音生硬到像冰渣子,“是给你腹中的孩子的。”
谢如棠知道他不擅说出动人的情话,看着他那张老是拧着眉的脸,没忍住弯唇笑了一下,倒没戳穿。
她这一笑,含情凝睇,气若幽兰,说不出的动人,尤其是此夜。
裴知珩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红包内是裴府今年各处庄子的分成,我另外送了你一处铁矿,还有紫烟山的避暑山庄,地契都压在银票底下。”
谢如棠的心脏犹如炭盆里烧红的炭火。
铁矿、山庄皆是贵重产业,裴知珩就这么轻易地给了她,眼都不眨?
谢如棠蹙紧柳眉,“这些产业价值不菲,我万万不敢收。”
裴知珩却将她的柔荑拉入了自己的袖子,“既说送你,便是你的东西,往后你手里有产业傍身,不必事事仰仗旁人,我才放心。”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语声放得温和:“你不必有负担,这些原就是我想给你的。”
谢如棠心口一震,望着他深邃的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推拒,心脏又烫又乱。
最后,她便将红包妥帖地收了起来。
既然裴知珩白给的,她为什么不要?
什么情爱,终究是虚的,唯有每年裴知珩给她的白花花的银两分成,才能证明他心中有她,也爱重她,并不只是贪图她这副年轻的身子。
但是,裴知珩为何今夜不在裴府,继续跟家人过节?
她看着裴知珩煮茶的那张锋利侧脸,四下落雪纷飞,雪色尚不及他眉间半分寒凉。
他虽尊敬母亲,但她总感觉,裴知珩以为幼年的经历,早已对家人没什么感情了。
她的偷看,终究还是被裴知珩发现了。
他喉结微滚,声音压得低,“这般看我做什么?”
“这么多日不见,想我了?”
谢如棠正因为今日收到的那封信正心烦意乱。
如果沈渊真的没死的话……
那么,自己岂不是有了两个情郎?
这太离谱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谢如棠一时掐紧了手。
说不定只是别有用心之人临摹沈渊的字迹罢了。
谢如棠也不敢告诉裴知珩。
他就是个醋坛子,性子又偏执得厉害,若他知道了……谢如棠头皮发麻,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修罗场!
算了,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
谢如棠因为心虚,只得暂且先应下他的话,“我是想你了。”
“怎么想的。”
裴知珩忽然将她抱在怀里,去勾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掌心烫得厉害,下颌又为她挡去像毛絮般的雪花,用自己身体的暖意暖着她,谢如棠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想到裴知珩真的为了她,戒欲了这么多个月。
谢如棠就没忍住脸颊微红。
裴知珩知道她性格保守,就不再继续说这些话来逗她了,他最喜欢看她脸颊从雪白肌肤里透出来的红润。
糖炒栗子烤好了,香气诱人。
裴知珩往她掌心里放了几粒,谢如棠还吃了一块柿饼。
如今跟他相处,跟夫妻实在没什么区别。
围炉完后,裴知珩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抱进了内室,两个老仆识趣地离开。
既然不能同房,可是她身上的肌肤,该亲的都被男人亲了。
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谢如棠水眼朦胧地咬着红唇,压抑着娇声,不让其呻吟出来,绣了莲瓣的衣襟是敞开的,露出粉白的颈子,秀色可餐,红烛添香。
裴知珩就这样磨了她半个时辰,不碰,是亲她,亲也能变出其他百般花样来。
谢如棠恼得去捶他的胸膛,他怎么能做到亲这么久都不会腻的。
还是说,戒欲的男人都是这么的可怕?就差要将她生吞活剥,不过是顾忌她腹中的骨肉。
明年夏天的时候,就可以生下了。
最后,裴知珩竟又将她抱到了书桌前,先是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在书桌上写着新年斗方,分别写了岁岁平安、一室清和和长乐未央,到时贴在屋子里头。
还说接下来要和她一起填九九消寒帖。
接下来,裴知珩竟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他的字,用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下元之二字。
元之。
谢如棠的脸都红了。
他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居然教她写他的字。
男人指节相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边,低声在她耳侧提点运笔的力道,耳朵磨过她的耳垂,“学会了,往后你寄信予我。”
这话里分明藏着独占的心思,偏生谢如棠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裴知珩的下颌抵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低哑暗叹,“我生平头一回同个女人这样朝夕相处过,教她临摹我的字迹……”
想起过去的沈渊也对她这样过,如今她居然阴差阳错和裴知珩生了感情。
谢如棠便心里一阵唏嘘,心头颤了颤。
可这却不是她第一次和别的男人夫书妇和,翰墨相和,红袖添香,也不是第一次西窗剪烛,夜谈文墨。
谢如棠没说话,假装乖顺,安静地写下了元之。
写的时候,她脸颊的肌肤都是热热的。
灯烛下,感觉男人冷清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谢如棠捏紧了笔,越发不自在,而是抿唇,“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她恼羞成怒,眼尾微嗔,“你还要看多久?”
两人都不知在这私宅偷偷相会了多少时日,难道他还看不够吗?
裴知珩视线足够灼热,漆黑眸底印着她今日穿的这件茜红裙裾,“好看。”
“像你和沈渊新婚穿的那件裙子。”
谢如棠脸蛋骤然羞红一片,脖颈都熟透了。
他,他在说什么?!
这种话,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那个时候,明明她和沈渊正新婚,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他什么事。
每次见到他时,裴知珩也都是全程黑着一张脸。
那个时候,她多怕这位通家二爷啊。
那个时候的谢如棠,也绝对不会想到有一日她居然会为了寻求个依靠的肩膀,过年的时候倚在裴知珩的怀里。
裴知珩肩背宽阔,他比沈渊还要强大许多,更让她有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即便是生了他的孩子,谢如棠也相信裴知珩能护在她孩子的身世,不会被歹人利用。
可裴知珩说出这种话,还是让她心里羞恼,“好啊,原来你那个时候就肖想我了!”
“真的看不出来,二爷还是肖想好友妻的人。”
她嘴上故意奚落,其实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似的,那点独属于女人家的别扭心思,让她不肯被裴知珩察觉,否则便是落了下风一般。
她都嫁过人了,侍候过一夫,裴知珩至今未曾婚配,却还心心念念惦着她,这般执念,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深爱自己吗?
裴知珩眯起眼来:“怎么,你唾弃我?”
“觉得我不该、不配肖想你?”
“谢如棠,可我就肖想你了,当初明明你在山上落水,是我救了你,可你却转身投入了沈渊的怀抱,那才是你的梦中夫婿,而我算什么?不配,对不对。”
“你总说往日我去沈府见你,总是冷着脸。可你怎知那时我心底早已暗恋于你,偏偏你又做出那样戳心肺的事,以我这般高傲的性子,又怎会对你和颜悦色?”
他是何等人物,过去被圣上言人中龙凤,又是裴府的掌权人。
谢如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未出阁前那次山间落水,裴知珩因为救她,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可她怕极了。
因为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爱慕的人是沈渊,最后她还是如愿以偿,设计扑入了沈渊的怀里。
沈渊年少气盛,便称要对她负责,不管她低微的身份,也要同母亲抗衡,将她娶入府。
那阵子婆婆被气得吃不下饭,最后沈渊还以绝食相逼,无可奈何下只能同意她过门。
可谢如棠哪里会想到沈渊有一天战死,而裴知珩承祧了大房,她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手掌心,命中注定般。
裴知珩手臂锢着她的细腰,冷笑一声,喉咙侵略地上下滚动,“你嫁人后,接下来的每个夜晚我都在发了狠地肖想你,包括你和沈渊的洞房花烛夜我也妄念过,如棠,我多卑劣,你怕是想象不到,只看到了冰山一角,我怕说清了,会吓到你。”
他伸手,抚摸着她后脑勺,细长的手指又将她鬓边的碎发勾在了耳朵后面,“谢如棠,既然你跟了我,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如果她非要逃走呢?
谢如棠在心里弱弱地问。
可对视他那墨沉沉的眼,过于骇人,吓得她将未问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裴知珩阴冷含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试试。
谢如棠只好将要说出口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原来,他肖想了她这么久。
这个念头,就足够让谢如棠心动许久。
那样的高岭之雪,居然会对她这个妇人动心思。
谢如棠想到最初,就妩媚一笑,“那二爷一开始,怎么拒了老夫人的请求?”
她原以为,他心里一直有太子妃的地位。
哪能知,他竟藏得这般深。
当时,让她心酸了好久。
裴知珩却握住了她的手,又将她平放在她榻上,解开了她的云缎腰带,将手覆在了她隆起的小腹,冷淡的气息顺着他鼻梁的靠近,吹拂在她的脸上。
“当时记恨你嫁给了沈渊,又或是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连我都记不起来了……”
裴知珩的手指温热,黏过她红唇上的发丝,迫使她张口,与她绵吻。
吻一下,便停下来说一句。
“那时候,又不甘心自己还爱着嫁过人的你,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忘记你……”
裴知珩低头与她接吻,掠夺走了她的所有空气,让她体验愉悦至窒息的感受,正如他体内汹涌的爱意。
裴知珩吻停,便在她的耳边低喘,“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根本就忘不了你。”
“当时来沈府借住,不是我顾及着沈老夫人的思子之情,是我想见你,想趁机接近你,想看看没了沈渊的你,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后悔选择错了人。”
他就是怀着这样卑劣心思接近的她。
谢如棠确实没想到,她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整晚的脸都是红扑扑的,耳朵能滴血,“你,你这些话自个藏心底便是,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她根本就招架不住他这样直白的自剖。
裴知珩望着她这副羞得无处躲闪的模样,脸上依然冷得没有任何表情,“藏在心底,我怕你一辈子都不知,与其叫我独自揣着这份相思熬下去,不如说出来,叫你明白。”
谢如棠被他吓得咬了咬舌头。
觉得他疯了。
他今儿到底受了哪门子刺激,跟她说这些?
他不是高岭之花吗?
怎么就跌下凡尘了。
裴知珩在床上抱住了她,将她强行按在胸膛上,也就在这个时候,谢如棠闻到了他衣襟上的淡淡酒气。
想来他一定是在裴府的团圆饭上多喝了酒,才说了这些话。
今夜,始终不平静。
屋内的红烛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谢如棠羞得咬牙,她就知道,只要跟裴知珩在同一张床榻上过夜,她肯定就睡不了好觉,还被接连几次就被他的动静给吵醒。
最后裴知珩呼吸沉沉地抱住了她,眸子暗得吓人,“你可知道我忍了多久?”
他的手放在了小腹上,轻叹。
“快点生下来吧,等到满月,我给他打个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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