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年关,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
自打签了和离书后,逼着顾兰漪按下手印后,谢成恩便受此重创,一病不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了让谢淮过来看看他。
父子俩吵架了十多年,终于有了冰释前嫌的念头。
但是谢淮并没有过来。
谢如棠大着肚子过来了,身上披着尊贵的狐裘披风,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精致娇小,下巴尖尖的。
谢成恩叹了一口气,“绣绣,爹知道你还在怨我。”
“当年醉酒,爹不小心和兰漪有了肌肤之亲,醒来的时候她泣不成声,我才知大错已成,再难回头。”
他眼睛猩红,“我是爱着你母亲的,兰漪是你的亲姨母,她待你和淮儿都用心,我才会想着让她过门,代替你娘照顾你们一对儿女。”
谢如棠冷漠地看着他,见他用母亲顾琬才是他心头白月光,顾兰漪不过是替身的说辞,她又觉得恶心。
“娘是你白月光?爹确定醉酒的时候,看见顾兰漪这张脸,你没有任何欲念?她可是你的小姨子,这般苟且,你难道不觉得肮脏龌龊!”
谢成恩脸色黑了下去,“你怎能这般曲解为父?那日是酒乱心性,神智昏沉,哪里看得清眼前是谁!”
“我何尝不知她是琬儿的妹妹,这般事,于情于理都是不堪。可木已成舟,她哭着说往后无颜见人,我身为男子,总不能撒手不管,置她于绝境,只好被迫娶了她。”
谢成恩拍着自己的胸口,祈求她的原谅,“在我心里,从来只有琬儿干净如月。”
谢如棠连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吝啬,反胃。
尤其是听他说这种话。
谢如棠掐紧帕子,隐忍着,冷笑,“若不是顾兰漪出了事,父亲还会想起阿兄这个长子吗?”
谢成恩白了脸色。
谢如棠声音斩钉截铁,“阿兄不会来看望你的,他说你不配。”
“这些年,你和阿兄但凡开口便是争执,每每吵得面红耳赤。阿兄不过性子顽劣几分,可你三番两次厉声喝他,叫他滚出谢家。”
“日子久了,阿兄除了同爹争吵,再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当年阿兄尚未及冠,便被爹和姨母打发回原籍守着老宅,你们反倒带着旁人,自在去京城享福。”
“爹总觉得自己尚且年壮,总归还能跟姨母再生个嫡子。”
“如今爹同姨母和离了,再想和阿兄修复父子之情,是不是太晚了些。”
“阿兄说了,他宁愿不要荣华富贵,在军营里自个打拼,也能养好妻儿。”
谢成恩瞪大眼睛,脸上的那抹愧色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急得脖颈都红了,“这个竖子,莫不是疯了!”
他是生父,血脉相连,哪里能说断就断!
喉间却堵得厉害。
他原以为,父子之间哪有解不开的仇怨。只要他愿意低头,谢淮自该顺势回来,继续承他这份父爱。
谁知,谢淮竟这般不屑,狠狠打了他的老脸。
谢成恩声音干涩,“我…我那时也是一时气头上,打发他回老宅,原是想着让他静下心收收性子,我何尝不想他留在身边,只是他事事同我作对……”
如今长子不仅与自己离心。
而眼前的谢如棠眉眼也淡漠,全无亲情。
谢成恩手抖了一下。
谢如棠不再顾忌那点微淡的父女之情,便跨出了这间屋子。
庭院里,又下雪了。
冰冷的雪盖过了墙角枯草,谢家从此没了人气,更显冷清。
……
日月如梭,下过了几场雪,又仆人被撒盐清理掉。
再过几天,便是年节了。
沈府管家领着仆妇,正有条不紊地张罗年下诸事,廊下已经挂起新扎的红色灯笼,檐角预备好了待换的春联、桃符,库房里搬出一筐筐晒干的腊味。
另一边,小姑子的婚事也一直在打点。
念及亡夫,谢如棠还是出了一份力。
自从叶晚玉被剥夺了掌家权后,老太太反倒将中馈交给了她。
管家今日陆陆续续地送来了采买清单,今年年夜的席位,还有送各家年礼的单子,也一并送过来了。
谢如棠忙得头疼。
这时,案边又被丫鬟放了一沓信函,里头尽是沈府世交递来的年信,还有公爹昔日同僚捎来的问候。
谢如棠一一读完,还要默默盘算着给各家准备年礼。
翻到末尾,一封素笺落入她的眼底。
纤细的手指拆开后,谢如棠却杏眸急促地缩了缩。
上面写了两个字。
绣绣。
一如当年婚书上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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