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极快，显然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曹军前锋想要追击，却被关前壕沟和木桩挡住。

    夏侯渊率人试探着靠近，刚踏入五十步内，关墙上的弓手便开始放箭。

    曹军只能举盾后退。

    曹操脸色越来越难看。

    “鸣金。”

    锣声响起。

    曹军前锋缓缓退回。这一退，便是十里。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曹军才在阳平关外重新扎下营寨。

    吕布被军医带去处理伤口。

    他一路上骂了三次张飞，骂了两次诸葛亮，还专门回头瞪了李远一眼。

    李远全当没看见。大帐之中，气氛沉闷。

    地图铺在案上，旁边还放着几支从吕布甲胄上拔下来的短箭。

    箭杆比寻常弩箭短，箭簇却宽，尾部带着倒刺。

    曹仁拿起一支，眉头紧皱。

    “这种弩箭一轮便能射出数十支。若不是赵将军及时救援，温侯只怕……”

    “只怕已经被钉死在关前。”

    李远替他说完。

    曹仁沉默。

    曹操坐在主位上，脸色非常黑。

    “张飞故意诈败，引奉先入伏。”

    郭嘉摇着羽扇。

    “准确地说，是诸葛亮让张飞诈败。”

    “张飞只是诱饵。”

    曹操看着关外地图。

    “今日丢脸的不是奉先，是本王。”

    李远正在喝热汤，听到这话，差点呛住。

    曹操猛地看向他。

    “你笑什么？”

    “没有。”

    李远放下碗。

    “我只是觉得主公说得很准确。”

    “本王问你如何破局，你却在这里喝汤？”

    “我这不是在思考吗？”

    “思考能喝出办法？”

    “思考之前不吃饭，脑子转不动。”

    曹操一掌拍在案上。

    “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李远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阳平关，落在汉中盆地北侧的山路上。

    诸葛亮的布置很稳。

    关前有连弩，关后有粮道，两侧山岭还能相互支援。

    正面硬打，曹军兵多也未必占便宜。

    而且刘备手里的大将确实不多。

    张飞守关，赵云不在对面，关羽若还在汉中其他方向，诸葛亮便必须把有限的人手分散开来。

    问题是，怎么逼他分兵。

    李远的手指沿着地移动。

    阳平关以西，是一条几乎没人注意的谷道。

    谷道不宽，入口被山石遮住，地图上只画着一条淡淡的黑线。

    再往里，便是汉中腹地。

    他停住了。

    同一时间，郭嘉也伸出羽扇，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下。

    帐中众人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曹操皱眉。

    “那里有什么？”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李远也没有说话。

    那条谷道太不起眼了。

    不起眼到连负责绘图的军吏，都只用了一道浅墨带过。

    郭嘉侧过脸，看向李远。

    李远也看向他，两人对视片刻。

    郭嘉忽然笑了，李远也扯了扯嘴角。

    曹操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们两个又想干什么？”

    郭嘉轻摇羽扇。

    “没什么。”

    李远端起热汤喝了一口。

    “只是觉得，诸葛亮今晚可能睡不好。”

    曹操眉头皱得更紧。

    “说清楚。”

    李远将碗放下，手指在那条不起眼的谷道上一点。

    “主公，咱们明天不打阳平关。”

    郭嘉接过话头。

    “咱们去打他以为咱们不会打的地方。”

    郭嘉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地图上。

    阳平关以西，那条不起眼的谷道像一根细线，贴着山势蜿蜒而行。

    入口狭窄，山石嶙峋，怎么看都不像能走大军。

    可只要穿过这条谷道，便能绕到汉中腹地，直逼蜀军后方。

    曹仁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皱眉道：“这条谷道太窄，若只走三五百人，或许能悄然通过。可若派大军进去，前后拉成长蛇，一旦被堵，便是全军覆没。”

    “谁说要派大军？”

    李远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条谷道只是刀尖，不是刀身。咱们真正要做的，是让诸葛亮以为刀尖会从一个方向扎进去，等他把盾牌挪过去，再从另外几个地方一起捅。”

    夏侯渊看了他一眼。

    “说人话。”

    “多打几个洞。”

    李远端起郭嘉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诸葛亮兵少，咱们兵多。跟他玩一处一处地比聪明，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既然他喜欢布置陷阱，那咱们就让他一天到晚拆陷阱，拆到手抽筋。”

    郭嘉接过话头。

    “正面佯攻，逼张飞继续守住阳平关。”

    他羽扇落在汉中北面的山道上。

    “曹仁领军，昼夜擂鼓，打造攻城器械，做出全军即将强攻的声势。诸葛亮若不动，张飞便会被钉在关上。若他调兵支援其他方向，曹仁便立刻压上，逼他不敢轻易撤防。”

    曹仁抱拳。

    “末将领命。”

    郭嘉的羽扇又往左侧一移。

    “第一路，子午谷。”

    “夏侯渊率轻骑穿行，速度要快，不求攻城，只求逼近汉中腹地。沿途能烧粮便烧粮，能夺寨便夺寨，不能恋战。”

    夏侯渊咧嘴一笑。

    “绕路偷袭，正合我意。”

    “第二路，骆谷。”

    郭嘉抬眼看向张辽。

    “文远领精骑，从骆谷入，专打蜀军辎重与传令节点。不要和敌军主力硬碰，见旗便斩，见粮便烧。”

    张辽起身抱拳。

    “明白。”

    “第三路，斜谷。”

    郭嘉的羽扇最后落在那条最宽、也最险的道路上。

    “黄忠领兵，带一支弓骑与步卒，正面压入斜谷。声势要大，动静要足，让诸葛亮相信这是曹军真正的突破口。”

    黄忠抬起头，拱手道：“末将领命。”

    李远看着地图，补了一句。

    “还不够。”

    曹操侧过脸。

    “哪里不够？”

    “这三路不能一前一后，要同时动。”

    李远拿起一枚黑色棋子，分别放在子午谷、斜谷、骆谷三个位置。

    “夏侯渊、张辽、黄忠，三支兵马必须在同一日出发，最好前后只差半个时辰。谁先动，谁后动，都要让蜀军斥候看见。”

    “诸葛亮知道咱们在分兵。”

    郭嘉点头。

    “但他不知道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

    “他会判断。”

    “他一定会判断。”

    李远把棋子往前推了一步。

    “可他手里的将不够。”

    曹操问：“你凭什么断定他缺将？”

    李远看了曹操一眼。

    “因为刘备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伸手掰着手指。

    营帐里响起几声低笑。

    曹操的嘴角也动了动，随后很快压下去。

    “你说谁只会哭？”

    “我说刘备。”

    “本王也没问你。”

    “那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