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看着曹军阵后的车马。

    “勇猛之人，最容易被激怒。”

    “翼德今日只需拖住他。”

    法正抬眉。

    “只拖住？”

    “等旗号升起，他自会退。”

    关下，吕布又是一戟砸落。

    张飞横矛挡住，脚下的地面被震出裂纹。

    吕布大喝一声，画戟连续压下。

    张飞咬牙顶住，忽然朝着吕布面门吐了一口唾沫。

    “没吃饭吗？”

    吕布险些被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你找死！”

    他猛地收戟，赤兔马前蹄扬起。

    张飞却突然拨马后撤。

    “今日打够了，改日再战！”

    吕布怒火冲顶。

    “休走！”

    张飞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嘲讽。

    “怎么，三姓家奴只会欺负站着不动的人？”

    “你再追两步，俺就给你认个新爹！”

    吕布哪里受得了。他催动赤兔，紧追而上。

    张飞退得极快，故意将战马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吕布挥戟劈去，张飞回头一矛拨开，继续往后撤。

    两人一前一后，朝阳平关方向移动。

    曹操站在阵前，眉头皱起。

    “张飞败了？”

    李远却从车里站了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郭嘉问。

    “这退得太稳了。”

    李远盯着张飞的马蹄。

    “真败的人，撤退时会乱。张飞这副样子，分明是在钓吕布。”

    郭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张飞的战马已经进入关前一片平地。

    地面看着平整，泥土却被人重新翻过。

    两侧山坡上的草木也太安静了。

    没有鸟，没有虫鸣。

    连风吹过去时，草叶都没有自然摇摆。

    李远脸色一变。

    “温侯，退回来！”

    他的声音并不算小。

    可战场上战鼓喧天，吕布又被张飞骂得脑子发热，根本没有听见。

    张飞忽然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他回头看向追来的吕布，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吕布，今日便让你看看俺家军师的本事！”

    关墙之上，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骤然升起。

    紧接着，一道道木架从草皮下翻，弩口同时对准了关前。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弩！”

    张飞已经调转马头，朝关内狂奔。吕布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勒马。

    可赤兔刚刚全速追击，冲势已无法立刻停下。

    数百具蜀军连弩同时发射。

    “放！”

    关墙上的旗令落下，箭雨铺天盖地射出。

    吕布挥动画戟，将迎面射来的短矢扫开。

    第一轮箭雨被他挡下大半，可仍有数支箭穿过缝隙，射进他的肩甲和腿侧。

    鲜血当场涌出。

    “啊！”

    吕布怒吼着拨马。

    赤兔受惊，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侧方乱撞。

    第二轮箭雨又至。

    这一次，箭矢几乎贴着吕布的脸飞过。

    一支短箭射穿他的头盔，带着头盔飞出去。

    另一支擦过他的颈侧，划开一条血口。

    曹军阵中瞬间大乱。

    “温侯中箭了！”

    “快救温侯！”

    典韦抄起双戟就要冲出去。

    曹操厉声喝道：

    “不能再进！”

    “关前还有埋伏！”

    李远盯着那片箭雨。

    连弩方阵的射程比普通弓弩远得多，吕布若再退慢一步，必然被射成筛子。

    他扯开嗓子大喊：

    “温侯！别往关口跑，向左！左边山石后！”

    这一次，吕布听见了。

    他回头看见曹军方向，正想往后撤，第三轮箭雨已经落下。

    赤兔嘶鸣着向左急转。

    吕布伏在马背上，方天画戟横在身侧，连续拨开射来的短矢。

    一支箭射入赤兔颈侧。

    赤兔吃痛，猛地向前一窜。

    吕布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奉先！”

    曹操脸色骤变。

    阳平关上，张飞停在关门前，扭头看着被箭雨压制的吕布，放声大笑。

    “吕布！你不是要砍俺吗？”

    “今日怎么成了刺猬？”

    “那一身戟法，莫不是只会对着女人和义父使？”

    吕布气得双目通红。

    他抬头怒视张飞，竟然又想拨马杀回去。

    李远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这货是真不怕死。

    “温侯！”

    “你再回头，我就把你那匹赤兔卖给伙房！”

    吕布猛地一僵。

    他回头怒吼：

    “你敢！”

    “你先活着回来再说！”

    李远冲着曹军方向喊：

    “子龙！”

    赵云早已翻身上马。

    听见命令，他没有半点迟疑，率领三百轻骑从曹军阵中冲出。

    “子龙，救奉先回来！”

    曹操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赵云将长枪压低，战马冲入箭雨边缘。

    一支短箭迎面射来，赵云侧身避过，长枪顺势一挑，将另一支箭拨到半空。

    他冲到吕布侧方时，吕布的赤兔已经中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温侯，随我走！”

    赵云大喝。

    吕布咬着牙，挥戟挡开三支短箭。

    “本侯还能战！”

    “再战下去，便要死在关前！”

    赵云单骑靠近，手中长枪舞成一片银影。

    箭雨射来，便被他接连挑开。

    吕布看着赵云枪尖飞舞，心里又急又怒。

    他堂堂吕布，竟要靠一个后辈从箭阵里救出去。

    可理智告诉他，赵云说得没错。

    这连弩阵太密。

    再撑下去，他和赤兔都得交代在这里。

    吕布猛地一夹马腹。

    “走！”

    两骑并行，朝着左侧山石后方冲去。

    蜀军连弩手立刻调整方向。

    可赵云已经抢先一步冲到近处。

    他挺枪刺倒一名试图靠近的蜀军弩手，回身又替吕布挡开一片箭矢。

    吕布借机冲出射程。

    曹军盾手迅速上前接应，举起大盾将二人护在后方。

    吕布翻身下马，刚站稳，腿上便一软。

    几支短箭插在他甲胄上，肩头和颈侧满是血。

    赤兔也喘着粗气，颈部鲜血直流。

    曹操快步上前。

    “奉先，伤势如何？”

    吕布抬手拔掉肩上的箭，疼得脸皮抽动。

    “些许皮外伤。”

    李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血淋淋的肩膀。

    “皮外伤？”

    “你腿上都快成箭靶了。”

    吕布瞪他。

    “本侯未死。”

    “确实。”

    李远点头。

    “主要是温侯命硬，箭都嫌你晦气，没往要害扎。”

    吕布脸色铁青。

    “你闭嘴！”

    李远懒得理他，抬头看向阳平关。

    关墙上的张飞已经退入关内，蜀军连弩手也迅速收起弩架，重新用草皮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