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双手握住剑柄，六只精灵在他身周盘旋。伊娅的火焰、库娅的水流、娅萝的风刃、伊库的大地、茵的光芒、涅斯的暗影。六种颜色在他身上交织，越来越亮，越来越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从血管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灵魂深处往外烧。

    “阿尔·库兰拜尔。”

    六色虹光同时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像一颗被点燃的、正在燃烧自己的星。那是将六种元素汇聚而成的虹光加诸一身，把自身化为极光，化为利刃，化为必杀的一击。

    石室里的空气被那光芒压得沉了下去。昴站在门口，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虹光中心涌出来，扑在脸上，烫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雷德站在石室中央，看着那道虹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猖狂。

    他把手里的筷子随手往旁边一丢。那根木筷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石壁里，没入半截。然后他弯下腰，从脚边的石头旁边捡起了那把剑。那把一直放在那里、他之前连碰都没碰过的剑。

    剑身很旧，刃口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可当雷德握住剑柄的时候，那些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剑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像月光落在霜面上。

    他把剑扛在肩上，偏了偏头，看着那道正在蓄势的虹光。

    “这才像样嘛混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之前浅，也比之前认真，“陪你玩玩，感恩戴德吧混蛋！”

    尚邶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雷德居然拿剑了。

    之前尤里乌斯打了那么久，雷德从头到尾都只用筷子。而且一直游刃有余，显然不是感受到压力才拿剑的。也就是说，他现在他拿了剑，代表着他已经认可尤里乌斯了。

    尚邶把魔杖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没有离开石室中央。

    那道虹光已经亮到了极致。尤里乌斯的身影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纯粹的颜色，像一颗即将绽放的星。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半空中，六只精灵在他身周发出清亮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塔层，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雷德看着那颗星，歪了歪头。

    “来吧混蛋！”他说。

    ......

    尚邶看着那道虹光，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自爆卡车吗？”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可昴站在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当成必杀......果然，这个世界强化自身才是硬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跟着那道虹光在石室里穿梭。

    话说回来，如果是以虹光强化自身的话，那确实勉强够格踏足这一战场了。

    可他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光是这种程度是打不赢雷德的——只是够资格踏足战场而已，离能赢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视线追着尤里乌斯的身影，看着那道虹光与雷德的剑一次又一次地碰撞。尤里乌斯的剑路很正，很稳，每一击都倾注了全力。可雷德接得太轻松了。那家伙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在原地转了个身，就把那轮猛攻卸了个干净。

    尚邶的指尖在魔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目前这情况看起来，尤里乌斯已经没有底牌了。但不出所料的话，正常来说雷德就会败在这一招下。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和雷德交过手，知道这家伙认真起来是什么水平。之前虽然尚邶有故意喂招的意图，但整体下来还是算平分秋色，至少在塔崩掉之前并没有明确的分出身份。

    那么换句话说——现在的尤里乌斯能赢过他吗？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怎么想都不可能，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被忽略了的。

    他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捋。从进入塔之后开始捋。第三层的试炼，死者之书，暴食，雷德。一直捋到现在。分析到底什么地方和原著的差异会导致雷德落败。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暴食。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正常来说，雷德会被暴食吞噬，然后反过来夺舍暴食。也就是说，尤里乌斯对上的应该是用着暴食身体的雷德。那个身体承受不了初代剑圣的全部实力，所以他肯定存在一定程度的削弱。

    可现在的雷德没有被暴食吞噬记忆，甚至有没有正经身体都两说，当然也不存在被身体拖后腿的情况。他没有被暴食吞噬，没有被任何东西限制。他是完整的雷德·阿斯特雷亚，完整的初代剑圣——即便只是练剑三个月的剑圣，也依旧是剑圣。

    尚邶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可他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想明白了。

    如今的尤里乌斯，根本赢不了现在的雷德。

    他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紧了几分——最后他大概还是得上场。虽然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他把魔杖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身体没有动，姿势也没有变，可他的重心已经微微前移了。嘴角那抹散漫的弧度还在，可眼底的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他已经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

    然而正当尚邶打算严肃以待的时候，下一秒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直接滚出来，压都压不住，肩膀跟着抖了两下，手里的魔杖差点没拿稳。他不是故意要笑，可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荒谬。

    因为雷德拿剑之后的威压太强形成实质性的风压，再加上他狂暴的剑压，以至于尤里乌斯现在光是靠近都相当的吃力——简单来说，他为了不被吹跑已经在用小碎步来调整身姿了，而且因为风压，他那一头紫发现在被吹的向后飞舞——一整个强风大背头。

    “噗。”

    尚邶捂着嘴，偏过头去，可肩膀还在抖。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虽然确实不怎么体面。”那个声音尴尬而不失礼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体面的为难，“但笑成这个样子，是否有些......”

    尚邶的眉头一挑。他的笑意收了一瞬，偏头看过去。安娜塔西亚站在他身侧，紫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着什么。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懒洋洋的从容，是之前那个占了这具身体的家伙绝对不会有的东西。

    “这个语气。”尚邶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安娜？”

    安娜塔西亚捂着嘴，微微一笑。

    “还真是敏锐呢，尚邶小哥。没错哦，有人无论如何都想让咱见证这一幕，所以咱就出来了呗。”她说，目光越过他，落在石室中央那两个人身上，“只是没想到，这无论如何都要让咱见证的一幕，在尚邶先生看来更像是喜剧片呢。”

    尚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挖苦，可他完全不在意。他偏过头，重新看向远处那个还在和雷德缠斗的紫发骑士。虹光还在烧，可那光芒比之前薄了，也暗了。尤里乌斯的动作依然精准，每一个剑路都封得恰到好处。他的肩膀在渗血，膝盖在打颤，可他没有退。

    尚邶看着那个背影，微微笑了一下。

    “是该好好看看。”他说，语气忽然轻了下来，“那家伙成长了很多啊。这都是为了你哦？不牢牢记住就太可惜了。”

    安娜塔西亚没有接话。可她看着尤里乌斯的目光，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昴站在尚邶另一边，目光在安娜塔西亚和他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撇了撇嘴。

    “真的是为了安娜塔西亚大人吗？”她小声嘟囔，“刚刚那一番话我听起来完全是在跟你告白呢......”

    尚邶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闷棍。

    “痛——！”

    ......

    这一小插曲结束之后，石室里的交锋也快见分晓了。

    尤里乌斯的虹光已经薄得像一层皮。他的每一次挥剑都比前一次更慢，每一次格挡都比前一次更吃力。可雷德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那个红发的男人依旧在笑，依旧在挥剑，依旧游刃有余。他的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可那些伤口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完全不痛不痒。

    尚邶把魔杖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他的重心微微前移——是时候出手了，一下把雷德秒掉装个大逼~！

    然而就在这时，雷德忽然一个转身。

    他的动作快得没有预兆，一只手扣住尤里乌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往前一压。尤里乌斯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那力量大得离谱，可方向却精准得离谱。

    尤里乌斯在空中翻了两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第一层的楼梯入口。他的背撞上石阶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可那一撞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停下来，没有往后滚。

    雷德站在原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红色的乱发，脸上的表情烦躁得像刚踩了一脚泥。

    “啧。”他把剑往肩上一扛，偏过头去，“手滑了啊，混蛋。”

    他朝楼梯口的方向瞪了一眼，吼了过去。

    “就认可你了吧，混蛋小弟。快点滚上去！”

    尚邶目睹这一幕，不禁抽了抽嘴角。

    什么手滑。那一下分明是故意把人往楼梯口扔的。角度、力度、落点，全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尤里乌斯落在第一层入口的时候甚至没有磕到石阶，只是顺着地面滑了半圈就停住了。雷德要是真想伤人，那一甩能把人嵌进墙里。

    这明显就是放水了吧。

    奶奶的，打你爷爷的时候招招下死手，这会儿知道留手了！

    尤里乌斯半跪在楼梯口，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制服被染红了大半。他抬起头，看着雷德，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的，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甩里回过神来。然后那茫然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

    雷德没有回头。他只是把剑往肩上一扛，偏着头，朝楼梯口的方向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赶紧滚上去，别在这儿碍眼。”

    尤里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把剑收回鞘中。他站直了身子，朝雷德的背影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骑士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很轻的、带着谢意的点头。

    “承蒙阁下成全，那么我们就......”

    “喂！”尤里乌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雷德打断了，“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其他人可以上去的？”

    众人微微一愣，只见雷德把剑扛在肩上，歪着头，目光越过其他人，直勾勾地落在尚邶脸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沉，像一头终于闻到了真正猎物的野兽。

    “获得老子认可的人，只有那个小弟而已。”他说，嘴角慢慢咧开，“听不明白吗？只有他才有资格去往第一层。”

    他顿了一拍。

    “所以，接下来是谁来挑战本大爷？”

    ......

    石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雷德这一番话意味着他们几乎不可能全员上到第一层了。

    夏乌拉缩在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逼逼了一句：“果然还是那个雷德......性格真是恶劣。”

    雷德看都没看她一眼，死死的盯着尚邶。尚邶也偏了偏头，看着雷德那张狂妄的、写满了挑衅的脸。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尚邶挑了挑眉，回应了雷德的挑衅，“把你干碎不就行了？”

    众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安娜塔西亚站在人群边缘，犹豫了一下，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尽管都流露出来不同的情绪，但却没有一个人对尚邶提出质疑。

    他把魔杖搭回肩上，朝雷德的方向走去，步子散漫，肩线松弛，像是只是路过。

    “抱歉。”他走到雷德面前，停了一拍，嘴角弯出一个又懒又欠的弧度，“借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