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徽,您这是要?”
姜颂年疑惑道:“如今您在太子府想做什么,可自行决定,无需过问皇后娘娘。又何必请示?未免夜长梦多,咱们须得仔细部署一番,早些将东西备齐,前往南都才是。”
元翘摇摇头:“你不明白。”
见姜颂年蹙眉,元翘解释道:“我入太子府才多久?能有多少积蓄?便是将御赐之物也拿出来变卖了,换来的钱粮衣物也不过杯水车薪。若拿的少了,未免叫人笑话;拿的多了,又让人疑心。怎么瞧都像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既然要做,咱们便将这摊子铺得更大些!”
“倘若是皇后娘娘牵头,为南都那些可怜的百姓们筹集一些粮食衣物,再以皇室的名义送往南都,听起来是不是便更正当些?咱们自己这点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若干一番大的,闹得人尽皆知,连柳贵妃和柳岩她们明明在心里猜测着我要去做什么,可为了不被怀疑,她们也不得不被迫拿出一部分积蓄来交给我,这才是真的解气。”
姜颂年递了帖子入宫,元翘也并未闲着。
她将追风与破月叫到了书房。比起晴山和余白,这两位是跟在墨书身边办事的,或许知道的消息更多。
“承徽。”追风抱拳行礼,神色肃然,“不知承徽召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元翘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殿下在南都的消息,你们可知晓多少?”
追风与破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
“殿下在南都的事,咱们确实知之甚少。”
“书信呢?近日可还有没有?”
破月沉声道:“回承徽,属下已有三日未曾收到墨统领的飞鸽传书。最后一次传信,说的是殿下已在抚州安顿下来,正着手调度赈灾粮款,一切尚算平稳。”
“三日?”元翘眉头紧锁,“往常几日一传信?”
“两日一封,从未间断。”追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属下也曾主动联络,却始终石沉大海,未有回音。本以为或许是南都水患严重,驿站受阻,可如今看来……”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元翘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墨统领那边呢?也没有消息?”
“没有。”破月摇头,“墨统领是殿下身边最得力之人,若有变故,他必会设法传讯。可如今连他也音讯全无,恐怕……南都那边确实出了大事。”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元翘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目光已然清明:“你们手中可还有旁人能联络南都?”
追风沉吟片刻,道:“殿下曾在南都布下几处暗桩,皆是极隐秘的所在,非万不得已不得启用。若承徽需要,属下可以冒险一试。”
“试。”元翘毫不犹豫,“但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身份。若那些暗桩尚且安全,便让他们打探殿下的下落;若已被人盯上,便立刻撤走,保全自身要紧。”
“属下遵命。”二人齐齐应声。
元翘又道:“除此之外,你们还需替我做一件事。”
“承徽请吩咐。”
“将我今日入宫求见皇后娘娘的消息散出去,不必刻意遮掩,但也不要太过张扬,只消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便好。”
追风一愣:“承徽是想……”
“二皇子和柳相那边,定然已经在盯着太子府的动静了。”元翘淡淡道,“与其让他们暗中猜疑,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见我在做什么。我越是坦荡,他们反而越摸不清虚实。”
破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承“”徽英明。”
“去吧。”元翘挥了挥手,“有消息即刻来报。”
二人退出书房后,元翘独自坐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皇后那边应当不会拒绝她的求见。一来,皇后本就倾向于太子,否则也不会暗中派人传信给她;二来,以赈灾之名行善举,于皇后的名声也有益无害,她没有理由推拒。
果不其然,午后时分,宫里的回信便送到了太子府。,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亲自前来,笑盈盈地对元翘道:“皇后娘娘说了,承徽有心系百姓之念,实乃太子之福、社稷之幸。娘娘请您明日辰时入宫,届时会在凤仪宫等候。”
元翘起身谢过,又亲自将掌事姑姑送出府门,这才回转内院。
青黛迎上来,低声问:“承徽,明日入宫,可要准备些什么?”
元翘想了想,道:“将我那些首饰头面都清点出来,挑几样贵重但不扎眼的带上。另外,把我平日里写的几幅字也找出来,一并带进宫去。”
“字?”青黛有些不解。
元翘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这一趟入宫,可不是光去说几句话就成的。”
翌日清晨,元翘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妥当,便乘着马车往皇宫而去。
凤仪宫中,皇后早已端坐在正殿等候。
元翘入内行礼,皇后睨着她,“不必多礼。”
元翘依言落座,抬眸看向皇后。
“臣妾昨日听闻南都水患愈发严重,心中实在难安,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元翘开门见山,语气恳切,“臣妾想着,殿下远在南都赈灾,臣妾身在京城,虽不能亲临一线相助,却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故而斗胆求见娘娘,想请娘娘做主,为南都的百姓们筹措一些钱粮衣物。”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承徽有此心意,本宫甚感欣慰。只是你入太子府时日尚短,手中积蓄恐怕有限,若要凭你一己之力赈济灾民,怕是杯水车薪。”
“娘娘所言极是。”元翘顺势接过话头,“所以臣妾斗胆想了个法子——若是由娘娘出面,在京中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各府女眷前来赴宴,席间以募捐之名筹集善款,再将这笔款项尽数用于购置粮食物资,运往南都。如此一来,既能彰显皇家仁德,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助灾民,可谓一举两得。”
皇后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元翘:“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各府女眷未必都愿意慷慨解囊,若有人推诿搪塞,反倒不好收场。”
“娘娘放心。”元翘微微一笑,“臣妾愿以身作则,将太子府中所有能变卖的财物悉数捐出,做个表率。其余各府,但凡还要些脸面的,总不好意思空手而来。至于那些不愿出钱的……”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娘娘只需将她们的姓名记下便是,日后自有分晓。”
皇后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看似柔弱的太子承徽,心思竟如此缜密。借着赈灾的名义,既能在京中造势,又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不得不跟着出血,即便明知元翘另有目的,也无法明着阻拦。
“好。”皇后终于点了头,“本宫便依你所言,三日后在御花园设赏花宴,广邀京中各府女眷。届时,承徽可要好好表现才是。”
元翘起身行礼,郑重道:“臣妾定不负娘娘所托。”
从凤仪宫出来时,天色尚早。元翘沿着宫道缓步而行,青黛跟在身后,小声道:“承徽,事情比预想的顺利许多呢。”
元翘摇了摇头:“顺利是顺利,但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宫墙,目光幽深。
柳贵妃那边,想必已经得到她入宫的消息了吧。接下来,就看这场戏要怎么唱下去了。
回到太子府时,追风已经在书房等候。
“承徽,南都那边的暗桩传回消息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殿下确实在抚州失踪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就连当地官府也在极力掩盖此事。”
元翘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姜颂年带来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继续查。”她稳住声音,“另外,让人盯紧二皇子府的动静。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追风退下后,元翘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风吹动的树叶,久久不语。
阮明彦,你到底在哪里?
你可知道,京城这边,已经开始风起云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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