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青黛为元翘准备的膳食大多是清淡的,夏日酷暑难耐,元翘的胃口也淡了许多,若是同先前一般用些味道重的,便要觉得不适。
余白斟酌了许久,同青黛一同配了几服药膳方子出来温养,因而每日案上都会有一小盅药膳。
今儿她起得早,药膳还没煲好,见桌上少了那只汤盅,疑惑道:“今日无须调养身子了?”
青黛便笑:“承徽难得起得早,今日的药膳尚未下灶呢,需得等一会儿了。”
二人正说着,姜颂年脸色难看地从门外走进来,略一行礼,便直接将正堂内的丫鬟小厮尽数屏退,连带着青黛也被唤了出去。
青黛虽觉得她们竟然还有事是她听不得的,却还是听话地乖乖带上了门,退了出去。
见姜颂年如此大的阵仗,元翘并未掉以轻心,起身望着她,疑惑道:“姜司言怎的如此行色匆忙?”
见姜颂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又走近了些,元翘也跟着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姜颂年脸色难看得很,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宫中传出风声来,说是殿下在南都出了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密信传入宫中,皇上与皇后已然知晓,许是皇后有意向承徽您透露一二,这才让奴婢留在宫中的旧友带了句话出来。”
元翘听完,愣在了原地,脸上血色霎时间尽数退去,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姜颂年,“这消息可是真的?殿下真的出事了?莫不是有人胡说八道,乱传出来的罢?”
姜颂年沉声,面上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承徽,奴婢哪敢拿这种事情胡说,来惹您担心?这消息奴婢多番打探过,虽不好明着查访,却也得了些苗头,恐怕八九不离十。”
元翘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头顶上,一时间手脚发软,险些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姜颂年见元翘身子一晃,忙伸手扶着她坐下,“承徽莫慌,眼下您是这太子府唯一的主子,若您也失了方寸,那这太子府可就要乱了。既然皇后有意将消息送出来,便是想让你知道此事,且早做打算。倘若这消息让二皇子得知,他们必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届时不说是太子府,便是整个朝堂也都要为之一震,您须得振作起来,才好护住自己,也护住这太子府啊。”
元翘只觉得眼前的东西在转,耳朵里传来一阵嗡鸣,眼前是姜颂年的脸,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同自己说什么,可元翘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裹住了一般,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
恍恍惚惚间,元翘想起自己再三叮嘱阮明彦去了南都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抚州那边,为此更是将前世之事借由梦魇,尽数告知了他,可为何他还会出事?
他那样小心谨慎,城府颇深的人,怎会如此轻易地栽在南都?不、不会的……
元翘抬手撑着额角,用力按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阮明月毫无防备地前往南都,都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时朝野上下也是说太子已经遭遇不测,连府中也是一片愁云惨雾,可最后他不还是好好的活着回来了?
且还借此一事,彻底压倒了二皇子的气焰,重创了柳相一党。
此番有自己的各种暗示提醒,多疑如他,定会早做准备,说不定这下落不明的消息便是元翘自己传出来,为了引诱那些人上当的,待他们露出马脚,便一网打尽。
元翘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强压着心底的慌乱,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姜颂年还在说着:“此事承徽虽已知晓,可仍要当做不知,切莫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半分。需得装作殿下尚在南都理事,无论如何,这消息都不能从我们这儿传出去,只要朝廷一日不直言殿下遇险,便一日不可在宫里宫外听到半句流言。如今南都水灾愈演愈烈,倘若储君也因此出事,难保那些百姓不会因此将矛头对准朝廷。若有人趁此生事,攻讦陛下的统治,将这些事同天灾天罚之类的扯上关系便是真的动摇国本。”
姜颂年说得仔细,元翘却听得恍惚。
“姜司言,姜先生……”
元翘打断她的话,声音哑得厉害,“眼下当务之急是什么?”
姜颂年郑重道:“明面上,您需得装作无事发生,暗地里却要早做准备,借由殿下留下来的那些人暗中探访殿下的踪迹以及南都的情况。若是有可能,您可亲自前往南都,您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太子承徽,以行善积德的名义运送一批粮食、衣物,前往南都发放给灾民,并不算逾矩。毕竟殿下在南都赈灾,您此番前往,也可谓是为殿下分忧。只要去到南都,便可避开京中那些眼线,便宜行事。”
元翘一怔:“前往南都?就算我们将消息压得再好,二皇子与柳相手眼通天,迟早也会得到消息。他们若在沿途设卡,趁机设伏诛杀,那我们此举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姜颂年道:“这便要看承徽的本事了。既是赈灾,这些东西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您尽可同皇上与皇后明言,待得了准许,便带足人马护送,若能让各官员在沿途稍加帮衬,便算是过了明路,那些人自然不敢随意动手。”
元翘听完,心中却冒出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她仰头看向姜颂年:“既决定要帮殿下一把,便索性将事情做得更大些,最好能混淆视听,让他们也拿不准这消息是真是假。毕竟连咱们自己都不清楚南都传来的消息究竟是否可信,柳相他们便更不敢相信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方才的惊惶不安已全然褪去,面上带着沉静之色。
“昨夜,我因思念殿下夜不能寐,听闻南都水患愈演愈烈,百姓流离失所,心中越发不安,瞧着这府中的奢靡用度,便想起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们,于是决定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取出来,换成粮食和衣裳,并且亲自送往南都,以表诚心。”
姜颂年见她如此开窍,点了点头,“奴婢这便着手去办。”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元翘叫住她:“这样忧心百姓、为陛下分忧的大事,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理呢?不急,我身为后辈,自然要先请示皇后才是。”
“递帖子,送令牌,就说我要求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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