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批有什么问题吗？”

    阿算抬起头。

    “这里原来还放过一批货？”

    钱管事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

    铁料旁边空着一块地方，地面上留着几道明显的压痕，周围有灰，中间却相对干净。

    “仓库经常腾挪位置，前两天才搬过一次。”

    钱管事笑着解释。

    “地方有限，哪边空着就先放哪边，免得挡路。”

    阿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重新看向货单。

    “后面的库房，也劳烦打开一下。”

    “后面？”

    “这份单子上，还有两批货没有找到。”

    阿算将纸转过去，指给他看。

    钱管事低头看了一眼。

    “这两批前几天调去另外一处存放了，账上有记，我让人去拿。”

    “调到哪里了？”

    “也是商会的仓库，就在城里，没多远。”

    苏远修走了过来。

    “那正好，一会儿一起过去看看。”

    钱管事握着钥匙的手稍微收紧了些。

    “那边今天未必有人...”

    “找个人拿钥匙就行。”

    苏远修的语气依旧客气。

    “我们不挑时候，既然来了，就一次看完，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钱管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旁边的罗格，只能转身吩咐工人去取账册。

    工人快步离开。

    苏远修注意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被跟着他们来的那名守卫拉住了。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工人才重新往外跑。

    苏远修收回目光，朝阿算伸出手。

    阿算将货单递过来的时候，手指轻轻按住了其中一行。

    “搬走的两批里面，有一批是箭头。”

    他的声音很低。

    “数量不少。”

    苏远修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合上货单。

    “先看看他们拿来的账怎么记。”

    ……

    另一边，邬已经绕到了灰河商会那处院子的后方。

    后门没有紧闭。

    一辆装着木箱的货车停在门内，几个搬运工正将最后两只箱子抬上去。

    先前从灯油铺子出来的伙计，此时也在这里。

    他站在一名穿灰色长衣的男鬼面前，低着头说话。

    邬隔着院墙，仍然听不清全部内容。

    只听见对方问了一句。

    “人已经去仓库了？”

    伙计点头。

    灰衣男鬼脸色沉了沉，抬手催促装车的人。

    “快一点，装完就走。”

    “后面的先别搬了，把门锁上。”

    搬运工连忙加快动作，将箱子推到车厢里面，又扯过厚布盖好。

    邬贴在墙边，看着车夫爬上车辕。

    这辆车，显然比那名传话的伙计更值得跟。

    他没有动手，等货车驶出后门，才从旁边绕了出去。

    车轮压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货车并没有朝城门走，而是沿着一条较窄的街道，驶向城内更深处。

    邬跟在后面，走过两个路口后，发现周围的店铺逐渐少了。

    前方出现了一段高高的院墙。

    门口站着披甲守卫，墙边靠着几辆同样蒙着厚布的货车。

    车夫拿出一块牌子，守卫看过以后，便让人打开了门。

    邬在街角停下脚步。

    门开的那一瞬，他看见院内站着一队正在整理装备的士兵。

    甲片碰撞，兵器出鞘。

    其中一名士兵转过身，肩上的标记也随之露了出来。

    和城门口那些守卫身上的，并不一样。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肩扣，做成了三块碎石叠在一起的模样。

    邬没见过这个标记，也就没有急着判断这些士兵的来历。

    他只记住了一件事。

    刚才车夫在门口出示牌子的时候，负责查验的暮桥城守卫看完以后，并没有直接放行。

    直到院里那个戴着红色肩扣的士兵点头，他才把门打开。

    在这个院子里，说话算数的是谁，倒是看得挺清楚。

    大门缓缓合上，将里面的情形挡住了。

    邬看了一眼门边那块缺了半个角的石碑，记下位置，继续沿街往前走去。

    ……

    仓库里，出去取账册的工人终于回来了。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哈维。

    “几位走得可真够快的。”

    哈维从工人手里接过账册，笑着放到桌上。

    “我去了趟住处，茶还是热的，一问才知道，人都已经到这儿来了。”

    “城务官那边问好了？”

    苏远修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客套堵了回去。

    “已经让人去问了，还没回话。”

    哈维把账册朝他面前推了推。

    “听说您急着看货，我先把这边的事给您办了。”

    “老钱，西仓的钥匙也带上，别让人家跑到门口再等你。”

    钱管事赶紧从腰间解下钥匙串，答应了一声。

    这倒是比刚才痛快多了。

    苏远修也没追问为什么方才还找不到管事，转眼连钥匙都有了，只朝阿算示意了一下。

    阿算翻开账册，很快找到了那两批调走的货物。

    “箭头十二箱，弩弦四箱，两天前调往西仓暂存。”

    它看完下面的交接记录，抬头问道：“原来的货签也跟着过去了？”

    “当然。”

    钱管事伸手比画了一下。

    “永夜城的东西，什么样送进来，就什么样交给各位，连封货的绳子都没换过。”

    “那就容易核对了。”

    阿算把账册合上，交还给他，没再多问。

    哈维所说的西仓并不远，穿过货场，再走一条街就到了。

    钱管事开了门，靠墙摆着的十六只木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最上面一排还挂着永夜城的货签。

    苏远修走过去，发现这回倒是不用自己开口，撬棍都已经放在旁边了。

    “几位随便挑。”

    哈维站在一旁，朝工人招了招手。

    “想开哪箱就开哪箱。”

    阿算看了一眼货签，从十二箱箭头里挑了两箱，又让人打开最底下的一箱弩弦。

    箱里的东西装得很足。

    箭头已经打磨过，拿起一枚，尖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弩弦也都上过蜡，分成一小捆一小捆，整齐码在衬布上。

    邵川伸手捏了捏其中一捆，转头看向苏远修。

    至少从货物上面，暂时挑不出毛病。

    就在这时，阿算从最底下的箱盖边摘下货签，翻过来看了看。

    “钱管事，这些签子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啊，货一进仓，验完就挂牌。”

    钱管事凑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也对吧？”

    “对。”

    阿算将木牌挂了回去。

    “十六箱都在。”

    哈维笑着让工人重新封箱，又取出一张写好的单子，递到苏远修面前。

    “既然对上了，麻烦您在下面签个字，我也好让他们去安排装车。”

    苏远修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永夜城所托货物已经全部核清，数目无误，可照单交运。

    他伸手朝哈维要了笔，划掉前面那句话，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西仓见箭头十二箱、弩弦四箱，抽验三箱。

    写完，他在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将单子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