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出了灯油铺子，并没有沿着大路走。

    他拐进旁边的巷子，穿过一处晾着衣服的小院，又从另一边绕了出去。

    邬没有紧贴着跟上。

    对方走到转角的时候，他便稍微放慢脚步，等前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才继续往前。

    经过一处卖旧衣服的摊子时，邬顺手解下肩上的短披布，搭在胳膊上，遮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伙计中途回过一次头。

    后面有推车的，有提着东西赶路的，也有停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的。

    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继续朝前走去。

    不久后，伙计在一扇侧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灰河商会的标记。

    他敲了几下门，等里面的人探出头，便凑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邬停在街道另一边，没有继续靠近。

    这个距离，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但他已经记住了位置。

    侧门很快打开，伙计被放了进去。

    门口的人先往街上看了看，随后才将门关上。

    邬低下头，将搭在手臂上的布重新整理了一下，沿着街道继续往前。

    经过院墙转角时，他朝里面扫了一眼。

    几辆空货车停在院内，车架上落着灰，靠墙的位置堆着一批卸下来的木板。

    院子另一侧还有一道门，通往后面的建筑。

    邬没有停留，走过转角以后，才换了一条路，绕向院落后方。

    ……

    与此同时，苏远修已经到了永夜城的仓库外。

    这里比住处那边热闹不少。

    运货的小车停在路旁，搬运工往来穿行，几名拿着单据的鬼站在棚子下面，正为一批货的数量争执。

    仓库门前挂着永夜城的标记。

    苏远修抬头确认了一下，随后朝大门走去。

    跟在旁边的守卫赶忙快走两步。

    “您稍等，我先去说一声。”

    他来到门前，和看守仓库的两名鬼低声交谈了几句。

    其中一名守卫听完，立刻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

    另外一个则走到门口，挡住了半扇门。

    苏远修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停下。

    “永夜城来核验货物的。”

    他取出文书，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看了看，目光在印章上停留片刻，随即又将文书还了回来。

    “几位稍等，管事的马上就到。”

    “人还没来，我们先进去看。”

    “库里的东西都有登记，需要管事的陪同...”

    苏远修抬起手，指了指门上方的标记。

    “这是永夜城的仓库吧？”

    “是。”

    “我拿着永夜城的文书，来查永夜城的货物，还得先经过别人同意？”

    守卫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旁边那名陪同他们过来的同伴。

    那家伙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罗格往前走了一步。

    厚重的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响，守卫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脚下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苏远修没有再和他纠缠，收好文书，直接走进了门。

    仓库里面很宽敞。

    成排的木箱堆在两侧，中间留出能够通车的道路，靠近里面的位置，还放着捆好的金属锭和几卷厚重的皮料。

    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人听见脚步声，纷纷停下动作。

    苏远修扫了一眼，目光落向阿算。

    阿算已经展开货单，开始核对箱子上的标记。

    邵川与许知微分别朝两侧走去，另一名玩家则留在门边，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苏远修走到最近的一排木箱前，伸手摸了摸箱盖。

    表面落着一层薄灰。

    封口处的绳索和印记看起来都没有动过。

    至少眼前这批东西，确实已经放了一段时间。

    他正准备看看后面的货物，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位，几位。”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鬼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后面核账，没能及时过来。”

    “我是这里的管事，姓钱。”

    苏远修转过身。

    “钱管事？”

    “您叫我老钱就行。”

    钱管事擦了擦额头，目光迅速扫过分散开的几人。

    “哈维已经派人来通知了，本来还想着把账册整理好，再请几位过来。”

    “没想到几位办事这么认真，连休息都顾不上。”

    “早点看完，早点休息。”

    苏远修随口回了一句，指向阿算手里的单子。

    “货都在这里？”

    “在，都在。”

    钱管事回答得很快。

    “最近运送上有些耽误，但东西绝对没有少，永夜城的货，我们哪敢怠慢。”

    “那就好。”

    苏远修看向阿算。

    “对一下吧。”

    阿算微微点头，指着货单上的一行问道：“这批铁料放在哪里？”

    钱管事走近看了一眼，立即抬手指向里面。

    “那边，第三排，最下面那批就是。”

    阿算没有急着过去，继续问了另外几批货的位置。

    钱管事一一指出，回答得倒也顺畅。

    苏远修跟着往里走，顺手拍了拍身旁的一只木箱。

    “打开看看。”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批东西封好以后，还要直接发走...”

    “打开核验，验完重新封。”

    苏远修看着他。

    “不看看里面，光数外面的箱子，我回去怎么交代？”

    钱管事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朝旁边的工人招了招手。

    “拿工具，把这箱打开。”

    工人取来撬棍，沿着箱盖边缘慢慢撬开。

    里面整齐放着一排排处理好的皮料，下面还有隔潮用的木板。

    苏远修拿起一块看了看，又让人翻开下面几层。

    没有问题。

    钱管事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逐渐恢复。

    “您看，我刚才就说了，东西都好好放着。”

    苏远修将皮料放回去，没有接他的话，又指了另一只箱子。

    “那个也打开。”

    钱管事嘴角动了动，还是让工人照做。

    接连开了几箱，货物的数量和种类都能对上。

    邵川走到苏远修身旁，压低声音。

    “这边暂时没看出问题。”

    “先接着看。”

    苏远修说完，目光转向阿算。

    阿算正站在铁料旁边，手里拿着货单，仔细看着绑在上面的木牌。

    他蹲下身，又检查了一下下面垫着的木条。

    钱管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即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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