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海面上风平浪静,一望无垠。
海星号驾驶台上,陈归透过舷窗玻璃看着天边不时掠过的小鬼子侦察机,压的很低。
他心中一阵好笑,找吧,慢慢找吧,能找到才算你们有本事。
今天凌晨进入锚地之前,甲板上凡是有辨识度的物件都已经拆除的干干净净,船名重新刷了漆,连烟囱上的标志都拿帆布遮住了。
他就不信,小鬼子飞行员飞在空中还能认出来。
孙有胜在一旁站着,低声禀报:
“能救的伤员都已经处置好了,咱们有自己带的急救包,船上还有一些药品,加起来足够用。大伙劳累了一宿,除了轮值的人,其他都睡下了。
这船够大,想怎么睡怎么睡,不用像前两天那样挤作一团,四周也没看到小鬼子的的巡逻艇,看样子码头那边遭袭的事还没传开。”
陈归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大的动静海军早就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抢的又不是海军的,他们巴不得陆军再多损失一点呢。”
孙有胜还不知道小鬼子海陆军之间那些龌龊勾当,有些惊讶:
“头儿,他们不都是小鬼子么,咋还有那么大矛盾?”
陈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去,摆摆手:
“小鬼子海陆军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完,等闲下来再说给你听。我先去眯一会儿,你和乔成轮换着盯等天黑了咱们就出发。”
“是!”
孙有胜应声,目送着陈归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转身去找乔成商量轮换的事。
熬了整整一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中午时分,轮到乔成值守驾驶台。
他刚刚睡醒吸溜了一碗热汤,此刻精神抖擞,在操控台上东摸摸西看看满脸好奇。
这艘三千吨的大家伙,光是眼前这些叫不上名字的仪表,就够好奇半天的。
砰砰!
舱门被敲了两下,一名换了短褂负责警戒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成哥,海面有几个人要登船,说要见司令。”
“见司令?”
乔成一惊,谁消息这么厉害,竟然知道陈归就在这条船上?
那士兵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拍脑门赶忙改口:
“他们说是要见管事的。”
乔成这才放下心来:
“说是有什么事么?”
“没有,只是非要见管事的不可。”
乔成抬手摸着下巴,一时摸不清来路,转身向舱门走去:
“走,看看去。”
两人上了甲板,舷边站着一名同样换了短褂的士兵,正探头朝船舷下方张望。
他们为了不露痕迹,都脱了军装也不带枪,只在甲面上做寻常船工打扮。
乔成走过去,那士兵朝下面指了指:
“就在底下,催了好几回了说再不出来有咱们后悔的时候。”
好嚣张的口气!
乔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多半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地头蛇,见这条生面孔的船昨夜泊进来,今天便找上了门。
船下有人高声嚷嚷:
“喂!上头的人听见没有?再不放梯子下来爷爷可就走了,到时候就得你们跪着求了,可别怪爷爷没提醒过!”
乔成懒得搭理,对那士兵吩咐了一句:
“就说今天船上有事拜不了码头,明天一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
士兵探出身,把话喊了下去。
底下先是爆出一声怒骂,随即被另一个声音喝住。
“行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有他们跪着来求咱们的时候。”
刚才喊话的那个手下很不服气,嘟囔着:
“麻哥,这一看就是条愣头船,咱们就这么撤了脸面往哪儿搁?"
那个被称为麻哥的人斥责着:
“你懂个什么,这是挂洋旗的船,眼下惹不得。等它进了港没有咱们点头看它找谁卸货,货就等着烂在船上吧。”
乔成本来不以为意。
都中午了,再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天黑之后这条船便南下了,从此海阔天空,什么小鬼子、什么地痞混混,一概没有无关了。
可当那个被称为麻哥的人所说的话传来时,乔成忽然皱起了眉头,这腔调怎么像是在哪儿听过?
在脑中仔细翻找了一遍,也没能对上号,索性悄悄探出头朝下瞟了一眼。
一艘小艇上站着个瘦高汉子,手搭在眉梢上,正盯着不远处低空掠过的一架小鬼子侦察机嘀咕。
从上往下看去,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乔成眼神一凝,已经认出了是谁。
在魔都,就是这个麻子带人抢了手里那笔钱。
这账,永远也不会忘!
乔成一直都是个很记仇的人,更何况那抢的钱还是是陈归交给他办事的钱。
看着那艘小艇,乔成觉得很像是单独出来的,只要扣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察觉,等察觉了说不准天色黑了,早就走了。
主意已定,乔成悄悄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对警戒的士兵吩咐:
“让他们上来,就说船长有请,上来之后直接带到货舱去。”
说完,转身先往货舱入口走了。
那士兵点点头,走到舷边俯身大喊:
“哎~等等!我们船长说了,请你们上船有事好商量!"
海面上,先前喊话的那个人已经发动小艇准备走了,听到声音,侧头问:
“麻哥,上不上去?”
另一个手下啐了一口:
“上个屁!晾着他们,等他们来求咱们!”
麻子仰头看了看舷墙上站着的两人,又扫了两个手下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上去!这条船没听过名号,看来是条新船。敢戏耍咱们,开价就翻着倍的要,多要的部分回头咱们自己分了。”
那两个方才还梗着脖子的手下,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争先恐后附和:
“对对对,麻哥说得对!狗日的敢耍咱们兄弟,那就比平时多要两倍!”
“两倍?得多五倍!不,十倍!不给就让他们等着货烂在船上!”
等到海星号舷侧抛下软梯,留下一人看小艇后,麻子带着另一个手下,一前一后爬了上来。
上了甲板,那手下立马横了起来,瞪着一名穿短褂士兵喝问:
“你们船长呢,怎么不见人?”
那士兵一言不发,抬手往远处货舱的方向一比划,转身带路。
麻子眼角余光扫过另一名穿着短褂的船工,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人的站姿怎么看怎么像行伍出身。
不过很快自我释然,这年头洋人船行雇佣华工是常事,战场上逃下来的兵,没活路应募到洋船上看舱扫甲板,那是常有的事。
眼见带路的士兵已走远,麻子哼了一声,领着跟班跟了上去。
临进货舱门前,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驾驶台,眼中疑色一闪,船长见客怎么约在货舱?
可随即又给自己找补,也许人家船长正好在货舱点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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