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城下的算盘

    第二天，雪停了。

    易城宫署大门洞开，“吱嘎”一声，两扇朱漆大门被黑甲禁卫推开，声音又重又实，像一口被人从墙根底拔起来的铁门闩。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着节杖，靴底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八个燕国随从，抬着三口大箱子，箱盖上蒙着红绸，“沙沙”地在风里抖。

    慕容烈两根手指把节杖往地上一杵，“咚”，声音又重又实，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正厅里端坐的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大燕皇弟，慕容烈。”

    “奉皇兄之命，持节求和。”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慕容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赐座。”

    声音平平稳稳，像一枚被放上棋盘的棋子。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在椅子扶手上坐下来，屁股刚沾上椅子，就听见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

    “笃。”

    “说吧。”

    慕容烈两根手指从袖子里摸出国书，“沙沙”地展开，声音又轻又碎。

    “皇兄命臣弟带来三条——”

    “第一，大燕割让三州：怀州、定州、檀城。”

    “第二，大燕赔款白银一百万两。”

    “第三，两国罢兵修好，互不侵犯。”

    他两根手指把国书举起来，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皇兄说了——”

    “这是大燕的诚意。”

    “请大汉天子过目。”

    正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蜡烛“嗤嗤啦啦”地响。

    陆怀瑾两根手指没接国书。

    他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笃”，敲了一下。

    “诚意？”

    “三州，一百万两——”

    “这就是你们大燕的诚意？”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不轻不重，可那两个字落在慕容烈耳朵里，像两块石头砸进深井，“咚咚”两声，砸得他心口一紧。

    陆怀瑾两根手指往案上一按，“笃”。

    “朕的条件，从未变过。”

    “五州。”

    “怀、定、幽北、昌平、檀城。”

    “三百万两白银，分三期付清。”

    “互市通商，商税十取其一，两国均分。”

    “这三条——”

    “一寸不减。”

    “一字不改。”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国书，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的脸色，白了。

    像一盏被人泼了冷水的灯，“噗”地一下，全暗了。

    “五……五州？”

    “三……三百万两？”

    “陛下，这……”

    “这比我们来时的条件——”

    “多了一倍有余啊！”

    “多？”

    “不多。”

    “朕告诉你，为什么是五州。”

    “第一——”

    他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笃”。

    “拓跋雄飞率三万精锐南下，被朕活捉。这笔账，还没算。”

    “第二——”

    “柳城破了，李岩死了，五千骑兵全军覆没。这笔账，也没算。”

    “第三——”

    “你们大燕，先动的兵。”

    “先动手的，是你们。”

    “先打输的，也是你们。”

    “输都输了，还跟朕讨价还价——”

    他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却让满厅的人脊背一凉。

    “你是来求和的。”

    “不是来买菜的。”

    张翼德两根手指拍在胸甲上，“当”，声音又重又实，露出一口大白牙。

    “听见没！”

    “我们陛下说的——就是天理！”

    “不签——”

    “打到你签为止！”

    满厅的将佐们“哈哈哈”地笑，笑声撞在墙壁上，“嗡嗡嗡”地弹回来。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国书，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两盏被人泼了冷水的灯，“噗”地一下，全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话卡在嗓子眼里，像一块被人吞下去的石头，上不来，下不去。

    “陛下……”

    “三州割让，已经是皇兄的底线了……”

    “再多……臣弟不敢应……”

    “臣弟只是个使臣……”

    “这么大的事，臣弟做不了主……”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没动，声音平平稳稳。

    “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问你的皇兄。”

    “但朕把话放在这儿——”

    “五州、三百万两，一字不改。”

    “你们拖一天——”

    “朕的兵就往前推十里。”

    “你们拖十天——”

    “朕的兵就推到你上京城下。”

    “到时候，就不止五州了。”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国书，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陆怀瑾，像两把被人举起来的弯刀，刀尖上闪着冷光。

    可他不敢动手。

    他两根手指把国书揣回袖子里，“嗤啦”一声，然后两根手指按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

    “臣弟……”

    “领命。”

    “即刻回禀皇兄。”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笃”。

    “不急。”

    “朕赐宴。”

    “大老远来了，不吃顿饭就走——”

    “传出去，说朕小气。”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这饭，怕是鸿门宴。

    可他不敢拒绝。

    “臣弟……谢陛下赐宴。”

    宴席摆在后花园。

    天寒地冻，可园子里烧了十几盆炭火，“嗤嗤”地冒着火星子，暖烘烘的，像春天提前来了。

    慕容烈两根手指端着酒盏，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满桌的菜肴，山珍海味，“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陆怀瑾两根手指端起酒盏，声音平平稳稳。

    “皇弟远来辛苦，朕先敬一杯。”

    “陛下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叮”，声音清清淡淡，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陆怀瑾两根手指放下酒盏，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慕容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皇弟——”

    “朕答应你，暂缓兵锋。”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酒盏，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腾”地一下亮了。

    “当真？！”

    “君无戏言。”

    “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笃”。

    “暂缓，不等于罢兵。”

    “谈判可以谈，条件不能改。”

    “五州、三百万两、互市——”

    “这三条，朕等你们答复。”

    “在那之前，朕的兵——”

    “不动。”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酒盏，两只眼睛里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两盏被人反复拨着灯芯的油灯。

    “这……”

    “多谢陛下。”

    “臣弟这几日就回去，快马加鞭——”

    “请皇兄定夺。”

    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偏厅。

    烛火“嗤嗤啦啦”地响，像一排被人攥在掌心的蜡烛。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沙沙”地碾过扇面上的字，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

    “慕容烈走了。”

    “臣刚才在屏风后面听了全程。”

    “慕容烈这个人的底细，臣早就查过了。”

    “大燕皇帝慕容恪的亲弟弟，排行老二，今年三十七岁，为人谨慎，但胆子小。”

    “这种人，让他传话可以，让他做主不行。”

    “让他回去一禀报——”

    “慕容恪又要在金銮殿上吵三天。”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支蜡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说的对。”

    “他们派慕容烈来，本身就是缓兵之计。”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声音很轻。

    “正是。”

    “慕容恪一面派他弟弟来谈，一面密调兵马。”

    “这边谈着——”

    “那边备着战。”

    “等他兵马调齐了，谈判桌上翻脸——”

    “那时候，就是我们吃亏。”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

    “将计就计。”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

    “对。”

    “明面上——”

    “我们跟慕容烈磨，慢慢谈，不着急，让他们以为我们在等。”

    “暗地里——”

    他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像一把被人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调赵云。”

    “一万五千轻骑。”

    “不走大路，不走官道，绕开燕军的哨卡，走荒原，走小路，昼伏夜行。”

    “目标——”

    他两根手指拈着扇骨，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沙沙”地响。

    “燕境粮草重镇——”

    “乌城。”

    “乌城，是大燕北境最大的粮草囤积地。”

    “大燕在北境的四万兵马，吃的就是乌城的粮。”

    “乌城一烧——”

    “四万燕军，断粮。”

    “断了粮的军队，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

    “牙拔了，咬不动人。”

    “到时候，谈判桌上——”

    “就不是我们求他们签了。”

    “是他们跪着求我们签。”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两根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

    “情报准不准？”

    “臣一个人说了不算。”

    “臣的密探，只探到乌城守备松动，但具体兵力部署、存粮数目——”

    “还需要核实。”

    “这件事——”

    他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案上一搁，“啪”。

    “得请皇后娘娘出手。”

    云浅浅来的时候，带着一叠清册。

    她两根手指拈着清册，“沙沙”地走了进来，裙摆在青砖上扫过，声音清清淡淡，像拨了一串算盘珠子。

    “陛下。”

    “本宫的商队，昨日从燕境回来了。”

    她两根手指把清册搁在案上，“啪嗒”，声音清清淡淡。

    “云家商行在燕境有九家分号，常年做粮食生意。”

    “燕人好酒，云家的酒卖得最好。”

    “乌城的守将叫周木，是个贪杯的。”

    “我让人送了两坛好酒过去，他就把话全说了。”

    她两根手指把清册翻开，“沙沙”地，声音清清淡淡。

    “乌城现有驻军——”

    “三千人。”

    “守将周木，昨日率两千人往边境调防，只留了一千老弱看家。”

    “存粮——”

    “十八万石。”

    “够四万燕军吃三个月的。”

    她两根手指把清册合上，“啪嗒”，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声音清清淡淡。

    “守备空虚，存粮堆积。”

    “现在打——”

    “刚刚好。”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叠清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两根手指把清册翻开，“沙沙”地，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三千守军，调走两千。”

    “剩下一千老弱。”

    “存粮十八万石。”

    他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

    “赵云。”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来，“咚”，靴底踩在石板上，又重又实。

    “末将在。”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舆图推到案边，“啪嗒”。

    “你带一万五千轻骑，今夜出发。”

    “不走官道，绕开哨卡，走荒原小路，昼伏夜行。”

    “三日之内——”

    “必须出现在乌城城下。”

    “入夜之后，攻城。”

    “要点有两个。”

    他两根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两下，“笃笃”。

    “第一，烧粮。”

    “十八万石，一粒不剩。”

    “烧干净。”

    “第二，抓人。”

    “守将周木，活的。”

    “朕要活的。”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两根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啪”，声音平平稳稳。

    “末将领命。”

    “一粒粮不剩。”

    “一个人不少。”

    他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咚”，声音又重又实，转身就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地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面铁鼓。

    云浅浅两根手指拈着裙摆，微微屈膝。

    “本宫让云家在乌城的暗线提前接应。”

    “城门口的守卫，今晚会‘恰好’换防。”

    “那半个时辰——”

    “足够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云浅浅，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去吧。”

    “小心。”

    云浅浅两根手指拈着裙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串算盘珠子被拨了一颗。

    “放心。”

    “本宫算钱的——”

    “从来不亏。”

    她转身往外走，裙摆在青砖上扫过，“沙沙”地响，像一片被人从枝头摘下来的叶子，转了个旋儿，消失了。

    当夜。

    易城南门。

    一万五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咕噜噜”地出了城门，像一条被人从山口里放出来的铁河，无声无息地汇入夜色。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骑着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夜风“呜呜”地吹，吹得他披风“呼啦呼啦”地响。

    他两根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啪”，声音平平稳稳。

    “传令。”

    “人衔枚，马裹蹄。”

    “不许举火，不许说话。”

    “违令者——”

    “斩。”

    一万五千轻骑，像一条被人从山口里放出来的黑河，“轰隆隆”地向北流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

    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三日后。

    乌城。

    灰蒙蒙的天幕压着一座孤零零的城池，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乌城不大，城墙不高，跟柳城比起来，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但它的位置，比柳城重要十倍。

    燕境四万兵马的粮草，全在这儿。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乌城的城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咚”。

    “全军休息两个时辰。”

    “天黑之后——”

    “攻城。”

    一万五千轻骑，“唰唰”地散开，像一排被人从匣子里放出来的棋子，各自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抱着刀枪，闭上眼睛。

    天，黑了。

    夜色像一匹被人从天上泼下来的黑布，“呼啦”一下盖住了整座乌城。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乌城的城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咚”，声音又重又实。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只有风声，“呜呜”地响，像一头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一万五千轻骑下马，像一条被人从山口里放出来的黑河，“哗啦啦”地涌向乌城城墙。

    云家的暗线果然好用。

    城门口的守卫，真的在换半个时辰，城门像一只被人偷偷打开的笼子，“吱嘎”一声，露出一条缝。

    赵云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前一指，“唰”，声音平平稳稳。

    “进。”

    先头部队像一把被人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嗤啦”一声，顺着那条缝，无声无息地切了进去。

    然后——

    “杀——！”

    一声暴喝，从城门里炸开，声音像一口被人踩破了的风箱。

    一万五千轻骑，“轰隆隆”地涌进乌城。

    城里的守军，一千老弱，睡得正香。

    有人被喊杀声惊醒，“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两根手指去摸刀——

    刀还没摸到，人已经跪了。

    “降了——！”

    “别杀我们——！”

    “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守将周木，两根手指攥着酒坛子，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从睡梦中被拎起来的时候，嘴里还留着半口酒，“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他两根手指被反绑在身后，“嗤啦嗤啦”地绑了个结实。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周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是周木？”

    周木两根手指被绑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是……是……”

    “乌城守将……”

    “末将……愿降……”

    赵云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咚”，声音又重又实。

    “绑了。”

    “押回去。”

    “交陛下处置。”

    然后他两根手指往粮仓方向一指，“唰”。

    “烧粮。”

    “一粒不剩。”

    火，起来了。

    十八万石粮食，“嗤嗤”地烧起来，火光冲天，“轰隆隆”地照亮了半边天，像一颗被人从地底下拔出来的太阳，热浪“呼呼”地往外滚，雪地都化了。

    乌城的粮仓，一座接一座，“轰隆隆”地烧着，火苗子“嗤嗤”地往上窜，像一排被人点着了的油灯。

    雪地里映着火光，红彤彤的，像一锅被人拿火点着了的油。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片火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两根手指在枪城粮仓，一座接一座，“轰隆隆”地烧着，火苗子“嗤嗤”地往上窜，像一排被人点着了的油灯。

    “清点。”

    “烧了多少，报上来。”

    “俘虏多少，报上来。”

    “缴获多少，报上来。”

    片刻后，队正两根手指按着清册跑过来，“咚咚”地响。

    “报——”

    “烧毁粮仓十二座，存粮十八万石，一粒不剩。”

    “俘虏一千零二十人，无一逃脱。”

    “缴获战马三百匹，刀枪无数。”

    “守将周木，已押在城门口，听候发落。”

    赵云两根手指按在枪杆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好。”

    “全军撤退。”

    “天亮之前——”

    “必须离开乌城。”

    “带走的——”

    “只有周木一个人。”

    易城，宫署。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沙沙”地，像被人拿细刷子刷了一层金粉。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案上的战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烧毁粮仓十二座，存粮十八万石。”

    “俘虏一千零二十人。”

    “缴获战马三百匹。”

    “守将周木，已押至易城。”

    他两根手指把战报搁下，“啪嗒”，声音平平稳稳。

    “乌城的粮，烧干净了。”

    “大燕在北境的四万兵马——”

    “断粮了。”

    “没有粮的军队，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帅案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

    “慕容烈呢？”

    “还在驿馆收拾东西。”

    “乌城失守的消息，今天一早就传到了。”

    “臣让密探‘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传。”

    驿馆。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茶盏，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窗外的雪，像两把被人举起来的弯刀。

    他两根手指把茶盏往桌上一拍，“啪”，茶水溅了一桌。

    “乌城——”

    “失守了？！”

    “粮仓——”

    “全烧了？！”

    “周木——”

    “被活捉了？！”

    他两根手指按在桌沿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十八万石。

    十八万石啊！

    那是北境四万兵马三个月的口粮！

    全烧了？

    一夜之间，全烧了？！

    他两根手指攥着信报，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口倒扣的铁锅。

    他的脸，白了。

    不是冷的，是吓的。

    然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咚咚咚”地响。

    “皇上有旨——”

    “宣大燕使臣慕容烈，即刻入宫觐见。”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信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然后“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像一堵被人从中间推倒的墙。

    他知道。

    陆怀瑾要摊牌了。

    易城，宫署，正厅。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声音又闷又重。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帅案后面的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坐。”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在地上，慢慢站起来，两只手还在抖，像两根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柳条。

    他坐下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往案上一推，“啪嗒”，一件东西顺着桌面滑了过来，停在慕容烈面前。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着桌沿，低头一看——

    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

    那是一块令牌。

    乌城守将周木的腰牌。

    黑铁铸的，“沙沙”地发着冷光，上面刻着两个字——

    “周木”。

    紧接着，陆怀瑾两根手指又往案上一推，“啪嗒”，一份清册滑了过来。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那份清册，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这不可能……”

    “乌城有守军……”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

    “守军？”

    “三千守军，你们调走了两千去边境。”

    “剩下的一千老弱——”

    “能挡得住朕的一万五千精骑？”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清册，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起了。

    慕容恪派他来的那天晚上，皇兄握着他的手说——

    “去，稳住汉军。”

    “等朕把兵马调齐了——”

    “再打。”

    缓兵之计。

    他们以为汉军不知道。

    可汉军不仅知道了，还反过来利用了他们拖延的时间，把乌城给端了！

    这哪里是什么“暂缓兵锋”？

    这分明就是——

    请君入瓮。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清册，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两盏被人泼了冷水的灯，“噗”地一下，全暗了。

    “臣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

    “那朕说。”

    他两根手指把一份盟约推到案边，“啪嗒”，声音平平稳稳。

    “三百万两。”

    “互市通商。”

    “限三天。”

    “三天之内不签——”

    “朕的兵，就往前推。”

    “推到哪，算哪。”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盟约，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上面的字，像两把被人举起来的弯刀。

    五州。

    三百万两。

    互市。

    比来时皇兄交代的三州、一百万两——

    多了整整两倍！

    可他不敢不签。

    乌城烧了，粮没了，四万燕军断了粮，还打个屁？

    拿什么打？

    拿命填吗？

    慕容烈两根手指攥着盟约，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签。”

    他两根手指提起笔，“咕噜”一声，墨汁顺着笔锋滑下来，然后——

    “沙沙”地，在盟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像一滩被人泼上去的黑漆。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盟约拿起来，“沙沙”地看了一眼，声音平平稳稳。

    “皇弟可以归国了。”

    “路上慢走。”

    “朕派人送你。”

    “谢陛下。”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地响，像一台被人踩到底的风箱，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可他走到门口——

    “对了。”

    “朕忘了说一件事。”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在门框上，转过头，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舆图往案上一铺，“沙沙”地展开，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上面的五州之地，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赵云，张翼德，黄忠——”

    “三路大军，即日起进驻五州。”

    “五州之地，从今日起——”

    “是大汉的。”

    慕容烈两根手指按在门框上，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的嘴张了张，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一开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

    “替朕给慕容恪带句话——”

    “大燕剩下的那半壁——”

    “朕迟早来取。”

    易城宫署，后厅。

    “五州签了，粮也烧了，人也抓了。”

    “这盘棋——”

    “下得漂亮。”

    “五州到手，燕境北面的门户大开。”

    “赵云进怀州，张翼德进定州，黄忠进檀城。”

    “三路齐发——”

    “剩下的半壁，就是案板上的肉。”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

    “不过——”

    “五州初定，百废待兴。”

    “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整顿防务——”

    “这些事，比打仗还麻烦。”

    “让云浅浅去。”

    “她的商行，比朕的官府还管用。”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噗嗤”一声笑了。

    “皇后娘娘的算盘——”

    “怕是连五州的百姓都要算进去。”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上那五州之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两根手指在舆图的东边，点了一下，“笃”。

    “传令赵云。”

    “到了怀州之后——”

    “不必停留。”

    “继续往东。”

    “怀州再往东——”

    “就是燕境首城。”

    “臣明白。”

    “趁热打铁。”

    “燕人还没反应过来——”

    “先把大门撞开。”

    门外的风雪，“呜呜”地吹，吹得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咕噜噜”地响。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棋子拈起来，“嗒”，搁在棋盘上。

    “大燕的另外半壁——”

    “朕也要了。”

    蜡烛“嗤嗤啦啦”地响着，“噗”地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