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清一把摘下眼镜，冲上去用力抱住了安德烈的肩膀。

    两个大男人站在席位中间，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几名从国内跟随样机一起飞来的年轻硬件工程师，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一边跟着众人跳脚欢呼，一边抬起袖子使劲擦眼角。

    前天在机场海关遭到刁难、昨天在大厅里被人指着鼻子骂成垃圾制造者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滚烫的眼泪。

    张韬站在人群后方，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视线落在文件夹上昆仑商用计算机和北辰软件两行并排印着的英文单词上，胸口同样翻涌着一股热流。

    几年前，莫斯科大雪封门的寒冬里，他从濒临解散的苏俄科研院所废墟中，把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群顶级专家保了下来。

    后来，他又在北京的筒子楼机房里拉起林雪宁和北辰软件的团队，在华东整合江淮、海州等十几家濒临倒闭的国营电子厂。

    三方人员跨越了半个地球，一点点啃下底层架构、芯片板卡和模具冲压这些难点。

    而今天，这台由前苏联科学家、中国年轻程序员和中国乡镇配套工人共同打造出来的机器，终于越过了太平洋，堂堂正正进入了美国硅谷腹地的政府办公室。

    “给国内发报吧。”

    张韬合上文件夹，抬手拍了拍吴志清的肩膀。

    “告诉北京和所有配套厂，圣何塞这条线已经稳了。”

    二十分钟后，一封加急越洋电报跨过太平洋，直接送进了北京东方曙光总部大楼的电传机。

    北辰软件研发中心里，几十名熬得眼窝深陷的程序员围在工位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角落里的电传机一点点向外吐纸。

    林雪宁站在机器旁，等电报彻底打印完，一把将纸带撕了下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英文电文，原本苍白紧绷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灿烂笑容。

    林雪宁她迅速拿着电报走到研发大厅中央，取下一颗磁吸扣，将电报端端正正固定在了白板的最中央。

    几名负责英文驱动底层编写的年轻程序员最先冲了上去，脑袋挤着脑袋往白板上看。

    “四轮全部第一，对手全部弃权，圣何塞市政府正式确认昆仑中标，全套预装北辰办公软件！”

    把电文念出来的年轻人，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下一刻，欢呼声瞬间起来了。

    “中了！咱们中标了！”

    “美国市政厅用上咱们写的软件了！”

    一名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程序员，激动得直接踩着椅子蹦上办公桌，挥舞拳头拼命地嘶吼。

    周围几十个人把废稿纸、代码打印单全部抛向天花板。

    漫天飞舞的白纸下面，无数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与此同时，硬件研发实验室里，头发花白的谢尔盖也拿到一份电报复印件。

    老人戴着老花镜，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始终没有说话。

    旁边几名同样来自莫斯科的苏联老专家眼圈泛红，端着茶杯想说些什么。

    谢尔盖却摆了摆手，独自走进里间的样品陈列室。

    房间中央的玻璃罩里，静静摆着两年多前他们刚到中国时，手工焊接电路板拼出来的第一台昆仑初代工程样机。

    谢尔盖走过去，推开了玻璃罩。

    他伸出了右手，在铁皮机箱顶盖上轻轻拍了两下。

    当年他带着团队离开莫斯科时，西方学界和国内同行都嘲笑他疯了。

    那些人说，他竟然相信一个卖日用百货起家的中国商人能造出个人计算机，还断定他们这群人到了中国，只能打杂混饭，生产出来的机器永远走不出实验室。

    现在，再也没人能说这种屁话了。

    他们不仅走出了实验室，还把机器直接卖进了美国硅谷的政府大楼。

    不到一个小时，昆仑正面击溃四家欧美和日系企业，拿下圣何塞市政采购首单的消息，便通过内部通讯网传遍了整个东方曙光集团。

    从深圳的昆仑微电子晶圆车间，到北方的极光汽车总装线，再到刚接收乌拉尔设备的曙光重工基地和莫斯科贸易办事处，上万名员工全部为之震动了。

    就连那些平时和计算机业务毫无关系的普通装配工，听见广播里念出集团首款自主产品正式进入美国政府采购体系时，手里的扳手都挥得比平日更有力了。

    与此同时，京城，电子工业协会活动楼。

    前一天上午还聚在茶话会上放话，等着看昆仑当众出丑的王总和刘副总，此刻正坐在二楼小会议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刚印出来的《科技日报》号外，还有几页从硅谷传真回来的《圣何塞信使报》。

    头版黑白照片中，麦克斯公司的霍华德正铁青着脸向外走。

    工作台前，昆仑商用机的机箱敞开着。

    照片旁边，是一行格外醒目的大字标题。

    《中国计算机四轮满分击穿硅谷测试，圣何塞市政厅签下两千四百台大单》。

    昨天还准备庆祝昆仑折戟的王总，脸色彻底铁青。

    他盯着那几行铅字看了足足十分钟，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刘副总摘下金丝眼镜，拿着手绢擦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红。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向一屋同行保证，美国采购委员会宁可多花一倍冤枉钱，也绝不会允许一台中国拼装电脑跑完测试的。

    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太平洋对岸的耳光便隔着半个地球抽了回来。

    昆仑凭借盲抽的机器，跑完了测试，

    当众拆机以后，更是将四家欧美和日系行业巨头压得主动弃权了。

    “老刘”

    坐在角落里的赵厂长咽了口唾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厂里上午还有个生产调度会，先回去了。”

    赵厂长站起身，连公文包的拉链都顾不上拉，夹在腋下便快步离开会议室。

    才走出活动楼大门，他便左右看了一圈，迅速钻进自己的桑塔纳轿车，抓起车载电话打给厂办主任。

    “快，把咱们之前压着没签的那份昆仑接口协议翻出来！你现在就带人去东方曙光总部，找他们硬件采购部问清楚，咱们现在申请加入昆仑兼容体系，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会议室里，刘副总也坐不住了。

    他把金丝眼镜架回鼻梁，连招呼都没和王总打，抓起桌上的大哥大便走向走廊尽头。

    到了僻静处，他迅速按下一串号码。

    “喂，小周，你跟海州电子的技术科长不是大学同学吗？”

    “赶紧托他递句话，问问昆仑第二批出口电源还缺不缺散热风扇配套。咱们厂那两条引进生产线，随时能按照他们的标准重新改模！”

    整个国内计算机行业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翻转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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