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今气得冒烟，立刻去追。

    看样子宋彦这些年也是练过的，一身轻功脚步极快，只可惜没跑多久，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大哥哥！他、他要跑！”李从今追他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叉腰站在那儿喘了半天。

    宋彦愣住，抬头看向面前的齐修：“大哥哥？”

    他刚才一直沉浸于被李从今找到的慌乱中，全然没注意到她口中的“我们”和“大哥哥”代表了什么。

    现下才反应过来，竟是宋修葺么？！

    他还活着？！

    那夜躲过追杀后他便隐姓埋名一路逃亡到了兆西，幸得宋昭质当年安排在兆西的耳目收留，养好伤后他便盘了个铺子做起生意。

    后偶然得到兆西内阁尊主的青眼，拉拢他做事，他以退为进，向对方坦白自己的身份，说敬忝坑害忠良，对此失望之极，逃亡路上兄妹更是撇下他双双离开，所以才来兆西另谋出路，以此骗过内阁所有人。

    而后的许多年，他舍弃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身份爬上了内阁少尊主的位置，他一直打着找宋修葺和宋琬琰寻仇的旗号背地寻找二人下落，前年心腹忽然告知他找到了如今已成为镇北将军夫人的李从今，他暗中压下消息，准备了十余年的复仇之计这才开始实施。

    他只找到了妹妹，便理所应当地认为大哥哥也在逃亡途中牺牲了，只是未被兆西的探子发现。

    今日再见，他却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宋彦！你以为这么多年一直在为翻案努力的只有你么？难道宁愿自己丧命也要保全兄妹的也只有你？”李从今恨不得骂他几句，“我们是兄妹，一母同胞！一个逃不掉所有人都要死的，谁给你这么大的自信觉得能以一己之力护住我们两个！”

    她喘得都快背过气去，偏忍不住教训，宋彦刚才那仓皇逃跑的背影看得她恨不得搬块石头砸他的脚。

    宋彦看看她，又看看齐修，半天之后才泄了气般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名单已经给你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来？若被兆西的人知道，你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从今跑得都出汗了，齐修递了块帕子给她，也在宋彦身旁坐下：“这些年暗中寻觅我们的人可不在少数，若真就这么没本事，要死早死了，还等着你来救？”

    齐修显然也被他执拗的性子气到，只是面上还风平浪静的。

    李从今擦了汗，坐在他两人中间，看了眼宋彦，伸手利落地扯下他的面巾：“陛下已封我为昭琰公主，兆西和靖王府那伙人疯了一般寻找我的下落，恨不能处之而后快，可你看我呢，现下不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

    宋彦看她一眼，欲言又止：“你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猜的。”李从今拍了拍袖口，“我有预感没猜错。再说能叫你在我们面前躲藏至此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她还和小时候一样聪明，什么都瞒不过。

    宋彦叹了口气：“兆西人多疑狠厉，他们皇族连自己亲子都可以设计利用，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群人。”

    “那你呢，怎么混到少尊主的位置。”李从今一句话堵得他出不了声。

    “那日从客栈逃跑，母亲说过叫我们照顾好你，我只是怕……”宋彦垂头，叹了口气。

    李从今一把拍在他膝上：“所以呢？你就要独自冒险，将我保护得好好？那你可曾想过，若你因此丧命，我将来一辈子都要在苦闷中度过。”

    爱是伟大的，却也是自私的。

    “我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我不信这世上没有两全的法子。”她咬唇，“再说，你难道就放心得下阿尧？她被锁在方府十三年，没有人帮她护她，被主母提防姐姐们嫉妒，还能活多久。”

    这话是夸张了些，但在方尧病好之前，她在方府的境遇也确实如此。

    长期服药对她身体影响很大，加上极少外出活动，她常得风寒，小病小痛的也没断过。

    宋彦不说话，她又看向齐修：“大哥哥也舍不得怡儿吧。”

    就像她舍不得晏昭一样，他们既是兄妹，也是谁的爱人。

    宋彦沉默了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如今朝廷中兆西的细作有十余人，近期通过戏班和外地商贩又送了一些死侍入京，剩下的大部分蛰伏在京郊，还有一些内阁的禁军，在兆西边境等待支援，这些，已是兆西如今能拿出的全部军力。”

    这些年兆西对敬忝的挑衅就没断过，征西军这两年乘胜追击收了他们不少城池，这也是兆西同宋义瑾的计划越来越赶的原因。

    李从今点头：“京郊的细作们我们都已排查得差不多了，刑部和大理寺也都尽在掌握，你送来的名单晏昭已秘密交给陛下，这段时间吏部刑部和大理寺正在逐一排查。”

    宋彦有些意外：“这么快？没想到你们竟已查了这么多，我还以为如今形势严峻，现在看来，对付兆西和靖王府，不过是瓮中捉鳖。”

    “虽然做了不少准备，但也不能轻敌，兆西那边你掌握的未必就是全貌，靖王那边的底牌也未必摸清楚了。”齐修补充道。

    “陛下那边……当真要为公主府翻案？”宋彦犹豫道。

    虽说宋仁帝和宋昭质是亲如同胞的兄妹，但宋义瑾到底也是和他一块长大的，宋昭质身死已是过往，可宋义瑾还活着，为死去的妹妹翻案而诛杀兄弟，宋仁帝也势必顶着极大的压力。

    齐修点头：“事已至此，敬忝已没有回头路了。”

    李从今插话道：“当务之急，是将我们查到的线索分享给彼此，再定一个万全之策。”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但若计划有变，我们可以多准备几个备用方案。”齐修笑道。

    “天冷，走吧，去我那儿坐坐。”

    等了一晚上才听见他说这话，李从今搓了搓胳膊，谴责地看了他一眼。

    宋彦住的地方虽是临时搭建的，但家具一应俱全，什么都有，就连喝茶的茶盏都十分讲究。

    李从今四下打量，有些感慨。

    果然是宋彦，骨子里的习惯还是不会变的，住处是小了点，但里头可谓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