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几日，京都四处的雪都化了，道路两旁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小贩抱着汤婆子，吆喝时呼出的热气许久都不散。

    临近年关，敬忝都会放宽宵禁，有些时候甚至可以做到子时收摊，热闹一直到深夜才散。

    这日李从今在府中陪楚珈吃了晚饭，等到子时将过换上夜行衣翻墙出去。

    晏昭在书房处理公务，等她离开后便回了卧房。

    李从今一路穿过寂静的小巷，朝城南走去，没有马，她一路躲在房屋的荫蔽处小跑，离开朱雀坊后找到了路边停着的马车。

    “兄长到的这么早？我还提前了一刻钟出发呢。”李从今上车看见齐修，笑着道。

    齐修点头：“今日从太学放课后我便到此处酒楼吃饭，不然我二人一前一后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扎眼。”

    李从今扫视车内一圈：“你同怡儿一道的么？”

    萧怡儿不在，但从他身上沾染的香味也能猜到二人分开不久。

    齐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呢？晏昭没同你一道？”

    在此处汇合的消息是晏昭借着上朝的机会帮她传给自己的，晏昭没有多说，但他也知道多少和宋彦的事有关，原想着此行危险，对方恐怕不放心她一个人前往。

    “自从进入刑部我练武可一日没落，再说人多容易暴露，我二人都不在府中也没人能出来遮掩，下人们知道便罢了，要是传出去恐会惹来麻烦。”

    她说的也是，齐修敲了敲车门，马夫便一路驱车往城南去。

    夜里街上有巡逻的镇北军和禁军，两人只到城门前便弃车步行。

    南外山后山有一处小道，平日少有人走，杂草丛生的，李从今在前头带路，齐修看着四周景色道：“你如何发现此处有路的？”

    方才那入口要不是她拨开杂草他险些没看见。

    李从今笑笑：“前两日跟着刑部的人来办案找到的，我知道今日要来，刚好提前踩个点。”

    南外山地形复杂，山上的隐士们都未必能清楚知道其中每一条路，找到这里，纯属巧合。

    “阿彦如何联系你的。”齐修打量着山间地势，有些意外。

    宋彦从小就爱干净，性格是调皮了些，但他书房和卧房平日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别说灰尘脏污，就连蚊虫都受不了，每到夏日秋，蚊虫多时，府内一半的驱虫草水都是他院子用掉的。

    这些年他定经历了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险，他们都变了，从前的娇气、坏习惯，都在一样的路上渐渐磨掉了。

    宋彦回京之后没有找他，许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还在京中，更不知他早已换了张脸生活，否则也不可能越过他将危险加注在身为妹妹的李从今身上。

    李从今一边在前头开路一边道：“二哥哥才没有主动联系我，是我从阿尧那里得知他已回京，叫她帮我递的信。而后他送了一份名单给我，人却也没露面。”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她停下脚步判断方向。夜里黑，她的方向感不大好，总是担心走错。

    “前头是南，后头是北，看来探路的时候没下苦功夫。”齐修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地看着她。

    李从今挠了挠脸，讪讪道：“应该快到了，二哥哥送来的那只贝珠上有淡淡的樱竹香味，盒子夹缝处还有两根枯黄的松针，他在京城落脚了许久，这些东西上沾染的肯定是他常居之处的气味，樱竹只有南外山有，松树又长在背阴面，所以肯定就是这附近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南外山上的一个小山峰，此处少有房屋，洞穴倒有不少，有些喜好特殊的隐士会将洞穴改成居所，倒有冬暖夏凉的奇用。

    齐修点点头：“这里地方不大，要么我们分开寻找？”

    南外山山上的情况没有山腰那么复杂，地势平坦也常有点灯的人家。

    李从今点点头，二人便拿出火折子分头寻找。

    山上的积雪还有些没化的，她走路时小心翼翼，四下寻找盒子里见过的松针。

    记得以前父母也曾带她来南外山避暑，印象里这块应该四处都是松树，怎么如今变得如此稀疏了。

    她按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又找了将近一刻钟，总算找到了几棵松树下的一处溶洞。

    那溶洞口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人居住的。其他隐士为防止山中昏暗路人摔倒，都会在自家门前点灯笼，偏只有他这儿，设么都没有。

    李从今上前几步，看见一个人影从洞中出来，他穿着夜行衣，身形挺拔高大。

    她几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二哥哥！”

    那身影一顿，立刻背过身去准备离开。李从今见状赶忙道：“二哥哥！宋彦！你站住！”

    不消的看脸去确认，只要一靠近就知道是宋彦，兄妹连心，连齐修换了模样的她都能认出来，宋彦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人停住脚站在那儿，半天之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山里雾大，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下山吧。”

    李从今闻言上前两步，轻扯唇角：“你既然回京，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们三人的目标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对方没回答，她又道：“因为你在兆西的身份特殊，怕牵连我们，所以宁愿不相认，对吗，少尊主。”

    宋彦愣住。

    知道李从今或许已经猜到自己同兆西纠葛极深，但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查到了自己的身份。

    “你认错人了，我也不认识你。”他一口咬定。

    李从今气急反笑：“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撇清干系的？这招大哥哥用过，可不好使。”

    她只看着对方：“再说，若你不认识我，怎知我不是这南外山上的住户，还好心地叫我早些下山呢。”

    她条理清晰，理辩分明，宋彦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沉默一会，便抬脚要走。

    李从今眼睛都瞪大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没有别的举动，第一反应竟是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