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脸从门板上挣脱下来，木板往两侧一翻，整张脸连着一截脖子从门板上落下来，悬在伊森身侧，六只眼睛朝上翻了翻。

    “哼哼，没见识。跟我来，别乱跑。”

    那张脸朝前飘，伊森跟在后面。星云从身侧掠过，有的光点离得近，能看见里面裹着细碎的纹路，有的离得远，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

    走了十三步。

    星云从视野里褪去，脚底踩实的感觉重新变了，周围变成一片浮在虚无里的空间。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头顶和脚下都是灰蒙蒙的虚空，只有正中间那块地方有光。

    空间中央盘坐着一个存在。

    伊森盯着看了两眼，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把“人”这个字安上去，安得勉强。

    身体的大致轮廓还在，脑袋、躯干、四肢，该有的地方都有，可凑近了看，每一样东西都是拼的。

    手臂那截是一团压缩过的雷光，里面裹着细密的电弧，肩膀那块是层叠的土黄色岩壳，胸口正中嵌着一块烧红的火团，另外半边身子则是流动的水膜和缠绞的藤蔓。

    脑袋上更杂，半边脸是金属光泽的硬质结构，另外半边脸是半透明的风旋，五官全用不同属性的能量粒子堆出来的。

    伊森把目光收回来，躬了躬身。

    “千素皓日。”

    那张脸从伊森身侧飘回千素脑袋旁边，绕着脖颈转了一圈，找了个位置贴上去，六只眼睛同时闭上。

    千素抬起一只手，朝伊森的方向抬了一下。

    “紫刃说，你要改冥想法。”

    伊森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万象森罗冥想法，三本厚册子托在手上递过去。

    “是。我现在六枚水晶同时运转，万象森罗的单极结构跟精神海对不上，修行效率被拖掉一半还多。我想在万象森罗的底子上改一套能无限扩展的框架，每加一枚假水晶就往框架里添一条回路，框架本身不限制属性数量。”

    千素那只手悬在半空，三本册子从伊森掌上飘起来，落在他手边。

    他手指头在册子封面上划了一下，册页哗啦啦自己翻起来。

    翻到某一页停住，页面上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光膜里的符文结构被放大到拳头大小，悬浮在册页上方缓慢旋转。

    “这万象森罗的底子确实不错。这套冥想法的设计者当年走的是单极精修的路子，木属性一根线到底，稳当，扎实，中正平和。给你用是糟蹋了。”千素把那层光膜挥散，册页继续翻，翻到后半本又停住，“紫刃和我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你现在六枚水晶，各占一个频段，互相之间的频率耦合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六极结构。万象森罗的符文序列在六极结构里跑不通，问题不在符文本身，在序列的排布逻辑上。”

    册页合上，三本册子飘回伊森手里。

    “万象森罗的符文序列是按单极共振设计的，所有符文都绕着本源水晶转，假水晶的频段在序列里没有独立位置。你要改的框架，核心思路是把序列从‘绕一极转’改成‘各极独立、节点互联’。每一枚水晶对应一套独立的符文子序列，子序列之间用耦合节点连起来。加一枚水晶就多一套子序列，多一个耦合节点。”

    千素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

    虚空中浮出一排细密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枚符文，光点之间用光线连接，连成一张网。

    网的中央有一团更亮的光点，周围几团次亮的光点各自有一组光线跟中央光点相连，相邻的次亮光点之间也各有光线。

    “这套框架有三个关键点。第一，子序列的独立性。每一套子序列要能单独运转，加新水晶的时候不能扰动已有子序列的运转状态。第二，耦合节点的稳定性。子序列之间靠耦合节点交换精神力，节点上的频率要能自适应调整，新水晶加进来，节点频率得跟着变。第三，框架的扩展容错。加新水晶的时候，新子序列的频率跟老框架的差异会很大，节点要能扛住这种差异，扛不住就炸。”

    那张贴着脖子的脸睁开一只眼，往伊森身上扫了一下，“这三样东西，你现在的知识储备够不够？”

    伊森把千素刚才划出来的那排光点跟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符文结构知识对了对。

    “第一点和第三点我能自己搞。第二点，耦合节点的自适应频率调整，我没学过。”

    千素点了下头，朝那张脸偏了偏脑袋。

    贴在脖子上的脸睁开三只眼，三只眼睛里各弹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飘到伊森面前。

    “这三枚晶石里封着耦合节点的设计和调校法门。拿回去自己看。”

    伊森把三枚晶石接住收进随身空间。

    “大人，报酬怎么算？”

    “你的这个项目我有些感兴趣。你冥想法改完后写出一份总结交给我。”

    伊森听到千素那句话，心里那点猜测落到了实处。

    果然。

    一个六级皓日巫师，玩元素玩到把自己身体拆成零件拼着装回去的地步，碰上他这么个二级就塞了五颗假水晶的活样本，怎么可能放过。

    千素这种存在，知识量确实庞大到让寻常巫师仰望都望不到边，可元素这条路走到深处，越是往上越知道自己的拼图缺了哪几块。

    假水晶在晶源学院不算什么稀罕法门，几百上千年下来，尝试过的巫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能像他这样二级阶段就凝聚五颗假水晶的，一个都没有。

    样本太珍贵，千素嘴里说的“感兴趣”三个字，落在伊森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这个课题我要了”。

    这笔交易他不亏。

    千素缺样本，他缺知识，各取所需。

    伊森躬了躬身，“多谢千素大人。”

    千素那只拼着雷光和岩壳的手抬了一下，算是应了。

    “你住在哪里？”

    “之前交流会由贵院提供的别墅。”

    千素点点头，“你要是想，可以住在我这里，也可以回别墅。这期间有问题随时过来找我，你这个课题我很感兴趣。”

    伊森想了想，抬眼看向千素。

    “大人，我还是住别墅吧，在这里太打扰您了。”

    千素没再多说什么，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去吧。”

    “是。”

    伊森转身，迈步朝来时的方向走。

    那张贴在千素脖子上的大脸从主人身侧飘起来，六只眼睛各转各的，晃晃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张脸先一步蹿上前，木板上的纹路朝两侧翻开，门板滑开一条通道。

    伊森抬脚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