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一听这话，整个人如蒙大赦，哧溜一下从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

    “哎呀，这位大爷，您坐您坐！”

    老马满脸堆笑，拉着随文礼往座上让，“我这物业上正好还有两份消防巡检单没填，急得很！您二位切磋，我就不在这儿班门弄斧了！”

    说完，老马扭头就跑，生怕王大爷拉着他再下，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接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随少卿站在后面，整个人都凌乱了。

    “爷爷，咱们行李还没放呢……”

    “放什么放，先搁着！”

    随文礼的脾气瞬间上来了，坐在了老马让出来的凳子上。

    “今天就给你上一课。”随文礼冷哼道。

    范理本来准备回家，见这阵仗，溜达过来站在一旁看热闹。

    随文礼执红，王大爷执黑。

    两人摆棋的速度快得惊人，啪啪声连成一片。

    范理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乐出声来。

    王大爷是个地道的臭棋篓子，天玺小区的人都知道，平时的战绩全靠对手犯困或者实在顶不住他的碎碎念。

    而随文礼，看着架势十足，每走一步还要摇头晃脑哼一声，可实际上……也就是个街头公园六十分水平的假把式。

    开局不过五分钟。

    随文礼的红车一路长驱直入，嘴里还振振有词：“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结果王大爷一个斜刺里杀出来的黑象，啪嗒一声，直接把那孤军深入的红车给扬了。

    随文礼愣住了。

    “哎？你这象……怎么飞到这儿来了？”

    “你车没了，哈哈哈哈！”王大爷笑得满脸褶子乱颤，抓起红车啪的一声拍在自己手边。

    随文礼脸色微僵，轻咳了一声：“小失误，不碍大事。”

    周围路过散步的几个业主也凑了过来。

    “哟，老王换对手了？”

    “这老爷子谁啊？怎么跟老王杀得难解难分？”

    “势均力敌啊这是！”

    随少卿站在后头，抬手捂住了脸，简直没眼看。

    这哪里是势均力敌，这纯粹是卧龙遇上了凤雏，菜鸡互啄啄出了火星子！

    “起马！”

    “拱卒！”

    “将军！”

    “我垫马！”

    “你马腿被我小兵别着呢，垫个屁！”

    “哎哟，刚才风大，吹歪了，不算不算，重新垫！”

    两老头在大街上争得面红耳赤，那股较真劲儿，比在后厨讨论荷花酥还要激烈。

    范理在旁边抱臂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嘴角。

    高手在民间，菜逼也是。

    打了个哈欠，范理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行了随老，王大爷，您二位慢慢切磋，我先撤了。”范理挥了挥手，转身走去。

    随文礼正全神贯注盯着棋盘上王大爷的空头炮，只是摆了摆手：“范师傅明儿见！老夫今晚非得杀得他丢盔弃甲不可！”

    “嘿！口气比脚气还大！”

    ……

    次日下午两点。

    后厨内，滚水大锅翻腾着白气，余阳拿着勺在看骨汤，唐落则哼着小调把一屉屉包子摆整齐。

    范理照例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到了下午三点多。

    门口走进来两个人，一边走还在一边比划。

    “老随，你昨晚那手纯属瞎猫碰死耗子！要不是我眼花看漏了，你能偷着我的车？”

    “得了吧老王，输了就是输了，大老爷们儿还找借口？”

    “放屁！”

    而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跟着一道游魂似的身影。

    随少卿两手空空，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范理看见这三人，视线在随少卿脸上停了停，忍不住好奇：“怎么了这是？”

    随少卿幽幽抬起头，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绝望。

    “范老板……”

    随少卿嗓子干哑，声音发飘：“你说……这两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范理哑然失笑：“怎么说？”

    “他们昨晚在超市门口愣是下了整整一宿！”

    随少卿痛不欲生道：“我在旁边喂蚊子喂到半夜！劝了八遍让他们回酒店歇着，我爷爷瞪我说‘下完这把就走’，王大爷喊着‘不服再来’，硬生生杀到天都快亮了！”

    随少卿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三点多的时候我都快当场休克了，他俩还能为了一个丢了的小卒子，站在路灯底下掐着腰互喷了二十分钟！”

    范理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哦，正常。你爷爷我不知道，王大爷在天玺是出了名的，平时没个早上六点根本不合眼。”

    随少卿整个人僵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嘴唇抖动，仰天长叹：“早晨六点……到底谁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

    “少在那儿丢人现眼！”

    随文礼回过头，中气十足地瞪了孙子一眼：“老夫当年在后厨连轴转三天三夜都没喊过一句累，看几个小时棋就这副死样，骨头比油条还软！”

    王大爷在旁边煞有介事地附和：“就是，小伙子身体太虚，得补！范老板，先给他来两碗爆辣牛肉面冲冲喜，发发汗！”

    范理迟疑道：“所以，下了整整一宿，最后到底谁赢的多？”

    随少卿嘴唇动了动，意味深长的说道：“势均力敌。”

    范理秒懂。

    就在这时，粤省烹饪协会会长何广昌走了进来，视线在大厅里一扫，落在随文礼身上，顿时舒了一口气。

    “小范师傅，好久不见啊！”

    何广昌先是客客气气地冲着厨房里的范理拱了拱手，随后快步走到随文礼面前，哭笑不得道：“随老，你说你，到了鹏城怎么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要不是少卿今早和我说了，我还蒙在鼓里呢！”

    随文礼白了他一眼：“通知你干什么？”

    何广昌干笑两声，拉开随文礼对面的椅子坐下，“您老来视察指导，我们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怎么样，昨晚在酒店休息得还好吧？”

    此话一出，旁边的随少卿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悲愤。

    随文礼面不改色道：“行了，我这次来，就是纯粹为了尝尝小范师傅的手艺，顺便出来散散心。”

    何广昌转头看了看范理，闻着空气里那股纯正醇厚的面香与肉香，脸上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小范师傅这手艺，确实当得起您老亲自跑这一趟。”

    何广昌掏出手机，熟练地在桌角的二维码上扫了一下，“随老，我做东，咱们今天敞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