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农院子里，陈玄忽然策马而来。

    不穿铠甲的情况下，马王大黑依旧是陈玄的主力交通工具。

    穿上铠甲，即便是马王大黑也无法驮着陈玄冲锋陷阵，必须要战象大白。

    院子里不仅有孔农，还有太医令以及韩章。

    可以说，顾小的关门师傅都在这。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小辈。

    院子里，顾小拎着大刀身披紫色劲装正在和孔农对战。

    两把鬼头大刀相互碰撞，火星四溅。

    其余小鬼头们躲得远远的，其中体型最壮者当属老王之子和朱良之子。

    他们两个一个胖，一个壮，格外显眼，另一个显眼的还是身穿文士袍的韩章之子，怀里甚至还插着一本书。

    孔农单手，顾小双手，两把鬼头大刀挥舞的密不透风。

    看到陈玄过来，一群小鬼头连忙站直行礼。

    “见过王爷。”

    陈玄摆摆手，抱着胳膊黑着脸站那盯着。

    韩章轻咳一声：“王爷，谁又惹你了？脸比驴蹄子还黑。”

    陈玄冷哼一声：“查就查，三大营的人就不能等打完了再说？”

    “现在好了吧？三大营被抽调走军官上百，老子还出征个屁啊！”

    韩章正色道：“王爷不要本末倒置。”

    “对于朝廷来说，也许这件事重点在走私，可在老夫看来，重点是折冲府兵与百姓的冲突！”

    陈玄微微皱眉：“打了一架而已，老子已经昭告天下百姓无罪，双方也各有胜负，还要如何？”

    “你看，现在连你都这样想！”

    韩章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王爷，难道你忘了大汉的立国初衷了吗？”

    “以民为本！”

    “大汉是由无数在世家压迫下走投无路的百姓们建立起来的，你是天下武人的领头者，你都这么想，下面的兵士们更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

    “对百姓出手，那就是在刨大汉的根！”

    “何其愚蠢！！”

    韩章大喝。

    陈玄一怔，缓缓握拳。

    “权力养人，尤其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韩章一拍自己的轮椅扶手，恨铁不成钢。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你陈阎王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坐久了，忘了自己也出身贫苦了吗？”

    “如果你醒不过来，这天下变法再成功又能如何！”

    “大汉依旧会变成和前朝一样，那种吃人的王朝！”

    陈玄呆愣在原地。

    是啊...

    自己穿越回来十年了，从第一年开始便通过杀戮掌握了生杀大权，最后更是直接变成大汉双龙，汉王所过之处，百官俯首，大军臣服。

    十年...

    竟然让自己变得如此。

    ‘不就是和百姓们打了一架’

    很难想象这种话是自己这个做了十几年野狗，又在现代生活了小二十年的人能说出来的。

    “咳咳咳~~~”

    韩章剧烈咳嗽，面色潮红。

    他的儿子连忙轻拍其后背顺气，满脸忧虑：“父亲...”

    韩章咳嗽一直不停，他儿子只能看向太医令。

    太医令无奈，上前给韩章按摩穴位，这才勉强止住剧咳。

    “老东西，你看你又着急。”

    “前脚弹劾那些勋贵们不敬重王爷，后脚再着指着鼻子熟络王爷是吧？”

    “你一把老骨头老夫动不了你，信不信老夫打你儿子？”

    韩章之子：？

    这是什么节目？

    陈玄缓缓放开拳头，郑重向韩章行礼。

    “老韩，谢了，我明白了。”

    权力这东西...熏陶久了真的会让人心性大变...

    韩章喘息着，脸色逐渐恢复。

    “王爷勿怪，是老夫有些着急了，可若是王爷被影响的时间越久，越难想明白，老夫没那么多时间去慢慢改变王爷。”

    看着已经需要坐轮椅，一咳便止不住的韩章，陈玄心里也闪过一丝伤感。

    当初的韩章跟随大军出发，手持天子剑，运筹帷幄，何等的意气风发。

    短短十年，如今的韩章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老韩...”

    韩章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因为咳嗽而带出来的口水。

    “王爷不要着急，想要出征有现成的军官。”

    陈玄一愣：“哪里？”

    韩章掏出两个本子，一个写着【裴】，一个写着【王】。

    “王爷你忘了，裴锏的大汉裴现在就在京都，这七八年时间，他们裴家子弟在书院和讲武堂担任先生和教官，无论为官为军，都是现成的。”

    “还有王家，大量王氏旁支现在就充斥在苔原郡，那些旁支常年镇守边塞，打仗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这些人担任三大营基层军官绰绰有余。”

    “这两个册上之人，都是这几年在暗卫密切监视下通过考核之人，他们有能力且心性尚佳，王爷可随时调用。”

    陈玄接过这两个册子顿时皱眉。

    “世家的人？”

    韩章平复了一下心情，状态好了一些。

    “王爷放心，裴家王家这些世家子，在三代之内，忠诚绝对毋庸置疑，即便有心思最少也得百年沉淀之后，现在用完全没问题。”

    “他们在下注，我们就让他们下，可要下注，他们总要付出一些东西咳咳咳咳！！！”

    韩章剧烈咳嗽几声，吞了口口水。

    “这几年老夫一直在思考如何让世家变得可控。”

    “堵不如疏，让他们在限制的情况下变成我们的助力，远比要一直防备着他们要好，他们的能力是有的。”

    “老韩别说了。”陈玄忽然开口。

    “不，让老夫说！！”

    韩章没有听陈玄的，而是继续开口。

    “对世家一刀切，我们就需要用大量的人去不断盯死他们，用他们，也用别人，让他们相互制衡，我们只需要设定一个界限，谁超过了这个界限...”

    “杀谁！”

    “界限之下，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斗，以前需要盯着所有人所有世家，现在只需要盯着这条线，所用资源可大幅度削减。”

    “我说...别说了！”

    陈玄忽然大喝。

    院子里所有人陷入寂静。

    “都坐轮椅了你还他娘不知道休息！你就是根蜡烛现在也该燃尽了！”

    “老韩！”

    “大汉不是小孩子了，官员们在成长，孩子们也在成长，你可以适当休息！”

    韩章眼里闪过一丝黯色。

    “老夫是你的军师。”

    “王爷，出征吧。”

    “老夫也想看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