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潜领了令牌，立刻出了行宫，回住处点齐逻卒，分派开来。

    这是博取圣宠的良机，半点不敢怠慢。

    而且，这种活儿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手到擒来、专业对口！

    德州城不大，流言传播的节点集中在运河码头、城内几处大茶坊、客栈。

    高起潜亲自带队，换上一身整齐的内监袍服，带着兵卒沿街巡查。

    这事儿就要顺藤摸瓜。

    只需要坐在那些酒肆、茶馆之中，听到谁传的凶，传的厉害，那就抓住，然后审问一下，就能找到上线。

    一个一个找，总能找到最开始传播谣言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应该就是鞑子的细作。

    头一日，便抓到了三个在茶肆高声宣讲伪太子说辞的人。

    一人是从沧州逃来的学子，另外二人是往来南北的行商。

    起初三人还嘴硬，口口声声说消息是听南边来的客人所说。

    高起潜也不和他们多辩，直接押到衙前，当众审讯。

    他指着阶下被绑的三人，声色俱厉。

    “尔等可知，此乃先帝元子！”

    “东宫太子，自幼养于大内，这些宫中内情，岂是一个乡间少年能够知晓的？”

    “你们听信鞑子细作的挑唆，妄议储君，动摇大明根基，罪无可赦！”

    这三人也都是被人收买了的，收了钱，这才传出谣言。

    高起潜当即让他们供述给他们钱的人的画像，再让画师画出他们描述的那个人的画像，让人全城搜捕。

    还真的搜出来洪承畴派来的一学子。

    审讯之后，才得知，这一切都是沧州洪承畴授意。

    高起潜当即拿着供词请示朱慈烺。

    “陛下，查出来了，此乃洪承畴在沧州授意，让人传出这般谣言，以中伤陛下！”

    朱慈烺一听，看向了旁边的秦奕，问道：“洪承畴？朕记得此人乃是蓟辽总督，当年奉命镇守山海关，后战死于锦州！”

    “此人怎么会出现在沧州？”

    他一开始还以为高起潜在糊弄人呢！

    然而，秦奕却开口解释道：“陛下，洪承畴应该没有死，传出其战死沙场一事，应该是误报！”

    “此人在松锦之战中被鞑子俘虏，而后投了鞑子。”

    “此番，很有可能是受命于多尔衮，在沧州找来这些学子，传出真假太子之谣言。”

    “臣以为，当立即以此细作之言，传出洪承畴未曾战死锦州之消息，同时收回对洪承畴的追赠！”

    “再编撰奸臣传，此人便是大明第一奸臣！”

    都这时候了。

    自然是也不管洪承畴在这之前为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

    此人投了满清之后，那也是直接就把自己当做是满清的官，对付南明也是一套接着一套！

    朱慈烺当即对高起潜赞赏道：“高大伴此番立了大功，当赏！”

    高起潜得了赏赐，那自然是喜不自胜。

    在他的抓捕之下，这满城喧嚣的流言，一时间稍稍收敛。

    随后，他又亲自写了一篇告示，命人抄录千百份，张贴在德州四门、运河渡口、各个村镇路口。

    告示之中，先言太子真迹，由内臣高起潜亲证。

    随后笔锋一转，痛斥关外鞑虏用心险恶，效仿当年金人故技，捏造伪太子流言，混淆天下，意图割裂中原，蚕食大明河山。

    告示上写。

    “昔宋有靖康之祸，金人立刘豫为伪齐，假借宋室之名，愚弄中原百姓。”

    “今鞑虏故技重施，造作流言，妄称东宫为假，意欲使天下臣民自相猜忌，同室操戈，好收渔翁之利！”

    “此等鬼蜮伎俩，凡我大明子民，皆当明辨，不可堕入鞑奴圈套！”

    告示一出，城内议论再起。

    很快，这告示和朱慈烺发布的谴责洪承畴的告示，也一同传到了沧州。

    洪承畴在投了多尔衮之后，早就对此有所准备。

    可真当见到这一份诏书，心下也不免失落，甚至是双眼一红，便要哭出来了。

    说到底，当年松锦之战他也是尽心尽力而为，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败给了满清铁骑。

    然而，错不在他呀！

    战败被俘虏之后，他除了投敌，还能如何？

    真要他殉节，可他戎马一生，为了大明，也是鞠躬尽瘁，如今不过是想要活着罢了。

    又有什么错？

    “从此，大明是大明，我便是我了！”

    过了一会儿，洪承畴咬牙道。

    与此同时，德州城内，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一部分百姓看过高起潜当众举证、听过宫中旧事，又亲眼看见告示，选择相信朱慈烺是真先帝元子，

    可还有一些人，偏偏是相信谣言，而不相信事实。

    说白了，野史更吸引人！

    校场之上，士卒之中，也悄悄分成两派。

    秦奕麾下三千精锐，跟着秦奕出生入死，见过太子登极、赈济百姓、亲发粮米，心中笃定，誓死拥护。

    可后来收编的一部分山东本地士兵，听多了流言，心底生出动摇，操练之时，都少了几分锐气。

    这一日，高起潜再次入行宫回奏，他将四处张贴告示、捉拿造谣细作的事情一一禀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

    “陛下，老奴已经将告示遍发德州周边各州县，只是鞑子细作源源不断，依旧有人不信。”

    朱慈烺静静听完，抬眼看向殿外的旌旗，沉默许久。

    秦奕在一旁开口道：“公公此举，稳住了一部分民心，功劳不小。”

    “但口舌之争，终究只能辅一时，想要让天下人公认陛下是真东宫，光靠高公公回忆宫中旧事、张贴告示、斩杀造谣之人远远不够。”

    高起潜一怔，看向秦奕，问道：“秦都督之意是？”

    秦奕回道：“正统，从来不是靠嘴辩出来的，是靠胜仗打出来的。”

    “只要我们能再打一场大胜，收复沧州，收复畿辅之地，天下人自然会信，这就是大明真正的太子。”

    “反之，若是德州一旦战败，无论多少证言告示，世人都会认定，陛下是伪。”

    朱慈烺缓缓点头道：“秦都督说得是，口舌之辩，只能争一时。刀兵与疆土，才是正统的根本。”

    “只是眼下这真假太子的风波，已经传遍南北，往后，谣言四起，必定还是会影响军心。”

    高起潜躬身行礼道：“老奴愿继续为陛下奔走，往周边府县寻访先帝旧内臣、旧东宫侍从，邀他们前来德州，一同作证，共证陛下身份，戳破鞑子的阴谋诡计！”

    朱慈烺道：“准！你且小心行事。”

    高起潜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