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一只手捂着小姨的嘴，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类似瑞士卷的食物、欲要堵住小姨的嘴。

    莉莉安娜躲开，白发从肩头滑下来扫过矮桌边缘。

    季天坐在原处，开始启动超级大脑思考起大祭司消失一事背后的真相。

    魔族大祭司一职“一直空缺”，莉莉安娜、雪莉、爱丽丝都不记得有这号人物。莉莉丝和缇娅记得，季天自己记得。

    一个本该存在于魔族历史里的人，被从旁人的认知里抹掉了。

    雪莉的父母也是这样。

    王都魔法学院的档案里查不到他们的名字，雪莉自己也是靠一场战斗才想起来。

    两种消失方式相似。

    人被从世界上抹掉，所做的事情成果还在。

    季天抬眼看向莉莉安娜，莉莉丝正松开捂她嘴的手，两个人各退半步，互相瞪了一眼。

    “小姨，我有问题想问你。”

    莉莉安娜这才想起自家侄女的心上人还在这里，自己应该有些大人的样子，继而故作矜持的理了理浴袍领口，看向季天：

    “嗯？怎么了？”

    “梦魇一族的藏书室有历史书吗？能借我看看吗？”

    莉莉安娜把散到胸前的白发放回肩后：

    “有啊。梦魇一族的藏书室不小，历史类的东西占了两排书架，从魔族部落时代到三百年前魔王城重建，零零碎碎都有。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我让人给你开门。”

    “现在去。”

    莉莉安娜朝院外候着的侍女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

    侍女躬身退下。

    莉莉丝放下酒杯：“我跟你一起去。”

    莉莉安娜大惊，“莉莉丝你变了，居然会因为爱情主动去充满知识的地方！”

    “你把饭吃完，乖乖等我。”季天说。

    莉莉丝看了看自己碟子里还剩大半的羊排，又看了看季天已经起身往外走的背影，瘪了瘪嘴，坐下来继续啃羊排。

    藏书室在梦魇之城西侧一座独立石楼里，三层，圆形穹顶，外墙爬着干枯的藤蔓。

    侍女用铜钥匙开了门，把壁灯逐盏点亮，退到门外。

    季天走进去。

    书架从地面抵到穹顶，木料泛着暗沉的光泽，书脊上的魔族文字用金粉描过，有些已经剥落得只剩凹痕。

    历史类书架在西侧第二排到第四排。季天抽出第一本，翻到目录，找到“魔神殿”条目。

    正文里关于魔神殿的章节写得很简略：魔神殿为魔族最高祭祀机构，负责与魔神沟通，主持重大祭祀，记录魔族历史，关于大祭司的记录全都被模糊掉了。

    没有名字，没有事迹，没有三百年前谈判的记录。

    他又抽出第二本，是三百年前魔王城重建的编年史。

    正文没有缺页，没有涂改痕迹，内容连贯，讲的是重建期间的物资调配和工匠安排，但句子与句子之间，偶尔会多出一个逗号，或者一个句号后面跟着半行空白。

    倒像是有人把某些词句从段落里抽走了，再把剩下的文字重新接上。

    季天连着翻了七八本，从部落时代的祭祀记录到近几十年的魔神殿日常文书抄本，

    关于大祭司的具体人名、事迹、发言，全都没有。

    职位描述确实是有的，不过看起来倒像是在对标精灵王庭的大祭司，压根就没有任职者。

    季天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看来梅林那个家伙说的没错，雪莉的双亲消失果然和魔王城有关，我得提前去那里看看。”

    ……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门虚掩着，暖色晶石灯亮着。

    莉莉丝坐在床沿，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银白长发垂到腰际，发尾还带着点湿气。

    她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看见季天进门，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朝他抬了抬下巴。

    “查完了吗？”

    “查完了。”

    季天在床沿坐下，莉莉丝顺势靠过来，肩膀贴着他胳膊，听着爱人接下来的话，小手却不太老实。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季天没有提自己接下来要去魔王城调查一下的事，莉莉丝也没什么兴趣问，手指勾着他袖口玩。

    “看来这件事调查的不错，不愧是最强调查员！”莉莉丝夸赞道，接着贝齿轻咬起季天的耳朵，吐气如兰：

    “那…该查查我了。”

    夜里的动静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浴袍带子松开又系上，晶石灯暗了又亮，莉莉丝的笑声和低语混在一起，最后变成绵长的呼吸。

    季天把被子给她掖到下巴，莉莉丝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明天还要吃”，呼吸沉下去。

    季天站在床边看了两息，抬手在房间四周布了一层隔音屏障，又在她枕边留了一缕神识印记守护，转身推开窗户，踏入夜空。

    ……

    魔王城。

    季天站在宫殿群外围的一处阴影里，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开。

    宫殿群连绵不绝，黑石建筑层层叠叠，可他的神识扫过每一座殿宇、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密室，没有找到马尔巴兹的气息，也没有找到任何位格较高的存在。

    整座魔王城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壳子，表面还在运转，内里空了大半。

    可他的神识在宫殿群深处扫到了一道特殊的气息。

    那道气息由密集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质地纯粹，和他熟悉的圣剑同源。

    季天这才想起勇者如果在魔王城战败，勇者会燃尽自己，圣剑也会折断当场。

    季天收回神识，朝宫殿群更深处走去，穿过一条被暗紫色晶灯照亮的走廊，在一面刻满浮雕的墙壁前停下。

    浮雕内容是历代魔王征战人间的场景，线条粗犷凌厉，可其中一幅浮雕的心脏位置，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缝。

    他把手掌贴上去，灵力顺着细缝渗入，浮雕无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台阶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每隔十步嵌一盏幽火，火苗在寂静里微微跳动。

    季天闪现至地底，推开门。

    眼前是圆形地牢，黑石墙壁，石缝渗水。

    地牢正中央立着一根柱子，柱身由无数断裂的剑刃熔铸而成，刃口朝外，信仰之力在剑刃之间流动。

    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深黑色长发很久没洗过，结成一缕一缕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非常狼狈。

    那魔族听见动静后虚弱抬眸，看向季天时也是有些惊讶，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季天同样惊讶，那中年魔族的眼睛和莉莉丝一样，是极为罕见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