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那支折断的黑箭推到长桌内侧,顺手将羊皮卷压在箭杆底下。
铁箱内壁的铜尺刻度再次往后滑了一格,停在公元881年的凹槽上。
那正是唐中和元年,也是黄巢建立大齐政权的金统二年。
苏念弯下腰,双手探进箱底最深处的夹层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团温润厚实的绵纸质感,她捏住两端,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捧了出来。
那是一卷用上好宣纸装裱的书法长卷,轴头是两块包浆醇厚的老紫檀木。
只是那雪白的宣纸背面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褐色斑块,闻着还有一股散不掉的铁锈腥味。
“哥,这回总算是件文雅点的字画了。”
“不过这纸上怎么脏兮兮的,全是一块块褐色的印子?”
苏长青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嗑开一颗。
“不是脏东西,那是人血,打开看看吧。”
苏念手指一抖,差点把画轴扔回箱子里。
她咽了口唾沫,解开捆扎画轴的丝绦,捏着紫檀木轴头往长桌上一铺。
画卷哗啦一声彻底展开,高清镜头顺势推进,将整幅字迹收入画面。
宣纸上写着四句狂草,笔走龙蛇,每一道笔画都像是用刀剑劈砍出来的。
铁画银钩之间,一股凛冽刺骨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看得人眼皮直跳。
苏念凑到桌前,顺着那狂傲霸道的字迹念了出来。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念完这四句诗,她的目光落向画卷左侧的落款处。
那里用浓墨重重写着七个大字,笔锋几乎戳破了宣纸。
“大齐皇帝黄巢御笔!”
这八个字刚从苏念嘴里蹦出来,连麦窗口右下角的故宫博物院书画泰斗周老,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爷子顾不上捡放大镜,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失声惊呼。
“黄巢真迹!这竟然是黄巢的亲笔狂草!”
旁边的北大李教授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字迹直吸凉气。
周老扶了扶歪掉的老花镜,手指隔着空气描摹着屏幕上的笔画,声音都在发颤。
“史料记载,黄巢早年多次参加科举落第,但写得一手极具杀伐气的狂草!”
“只可惜后来唐室复辟,朝廷把黄巢留下的所有字迹和文书尽数焚毁,片纸不留!”
“所以千年以来,黄巢的传世真迹是零!咱们只能在诗集里读到他的诗,根本没人见过他的字长什么样!”
“苏先生家里这幅《题菊花》若是流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世界文化界啊!”
直播间公屏上,数千万观众被这幅杀气腾腾的狂草震得头皮发麻。
“卧槽!教科书上那首最霸气的反诗,居然看到原作者亲笔真迹了!”
“这字写得跟刀砍斧劈一样,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冲天的血腥味!”
“不愧是杀穿了大半个唐朝的狠人,这字里行间的狂傲劲儿,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苏念听着专家和弹幕的惊叹,举着手机顺着画卷往下移动,准备拍一下角落里的印章。
镜头刚扫过画卷的下半部分,她举着手机的胳膊突然僵住了。
连麦窗口里原本激动得满脸红光的周老,声音也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在黄巢那狂傲不可一世的御笔签名下方,原本留白的宣纸上,竟然多出了一行字。
那是极其工整秀丽的馆阁体楷书,笔触温和散漫,跟上面张牙舞爪的狂草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苏念眨了眨眼,凑近那行小楷,大声念了出来。
“字太丑,戾气太重,赔我三盆墨菊。”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上亿人的公屏停滞了两秒,紧接着被满屏的问号和爆笑刷穿了。
“哈哈哈哈!故宫泰斗刚说这字能震动世界文化界,转头就被老祖批了个字太丑!”
“黄巢:我堂堂大齐皇帝,亲笔给你题诗!老祖:字太丑,赔我花!”
“能在杀人魔王黄巢的御笔真迹下面写差评,还要人家赔三盆菊花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老祖一个了!”
“这行楷书真是绝了,透着一股清澈的嫌弃感!”
苏念转过身,看着竹摇椅上正优哉游哉嗑瓜子的苏长青,哭笑不得地开口。
“哥,这行字是你写的吧?”
“黄巢好歹也是个起义军大头领,还当了大齐皇帝,人家送你一幅字,你怎么还讹人家三盆菊花啊?”
苏长青把瓜子壳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什么叫我讹他?那是他自己欠我的。”
苏长青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靠回竹椅背上。
“公元881年秋天,黄巢带着六十万大军攻破潼关,把唐僖宗撵到了四川,自己坐在长安大明宫里当起了大齐皇帝。”
“刚进城那会儿,他还装模作样安抚百姓,结果没过几个月,唐朝的勤王军反攻进了长安城。”
“长安城里的老百姓以为大唐王师杀回来了,高兴得在街上欢呼,还爬上屋顶扔砖头瓦片帮着唐军砸齐军。”
“谁知道那帮唐军也是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进城之后根本不追击敌人,光顾着满大街抢金银财宝和女人。”
苏念听到这里,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大唐的军队也太坑了吧!老百姓帮他们打仗,他们却在城里抢劫?”
苏长青嗤笑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可不是嘛,黄巢在城外一看唐军乱成一锅粥,带着大军反杀回长安,把唐军全给宰了。”
“这一仗打完,黄巢彻底恨上了帮唐军扔瓦片的长安百姓。”
“他坐在大明宫里下了一道死命令,让全军在长安城里搞大屠杀,史称洗城。”
“整整三天三夜,长安城里杀了八万多手无寸铁的百姓,朱雀大街上的血水汇成小河,连马蹄子都能没过去。”
连麦窗口里的北大李教授沉重地点了点头,翻开手边的史书印证。
“苏先生说的完全属实,《资治通鉴》记载,巢怒民之迎官军,纵击杀八万人,血流于路可涉也,谓之洗城!”
“那时候的长安城,真真正正变成了一座人间修罗场!”
苏念看着画卷上那些暗褐色的斑点,胃里又有点泛酸。
“哥,那这幅字上头的血点子,就是洗城那天溅上去的?”
苏长青点了点头,指了指那幅狂草。
“那天傍晚,黄巢喝高了,提着滴血的大剑,带着几百号禁军一路从皇城砍到永兴坊。”
“我那会儿正好在永兴坊买了个带院子的宅子,在院里种了十几盆极品墨菊。”
“那家伙路过我家门口,闻着院子里的菊花香,借着酒劲一脚就把我家大门给踹开了。”
苏念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半步。
“他踹你家大门?他不知道里头住着谁吗?”
“他那会儿刚当上皇帝,狂得没边了,哪认识我啊。”
苏长青撇了撇嘴,语气里全是嫌弃。
“他带着一身血腥味冲进院子,嫌我那几盆墨菊挡了他的路,挥手就是一剑,把我养了三年的三盆极品墨菊全给砍碎了。”
“砍完花还不算完,他听说我是永兴坊里出了名的奇人,当场让人搬来笔墨,在院子里写了这首《题菊花》摔在我的石桌上。”
“说是只要我肯出山给他当大齐国师,他就封我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干干。”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这里,弹幕瞬间刷得飞快。
“好家伙!踹老祖的大门,砍老祖养了三年的花,还敢把字摔在老祖桌上?”
“黄巢这波操作,简直是在阎王爷脑门上动土啊!”
“我都能想象出老祖当时的脸色了,打扰老祖钓鱼和毁老祖的花,这都是死罪!”
苏念好奇地盯着自家老哥,连忙追问。
“哥,他砍了你的花,你当时没直接一巴掌拍死他?”
苏长青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卷,眼神冷了下来。
“我那会儿看着满地碎瓷片和断掉的墨菊,又瞅了瞅大门外顺着台阶往里淌的百姓血水,心里头确实动了真火。”
“我没理会他封国师的屁话,拿起桌上的毛笔,当着他和几百号禁军的面,在他的落款下面写下了那十三个字。”
“黄巢一看我敢说他的字丑,还要他赔花,当场就炸了毛,把手按在剑柄上准备砍我。”
苏长青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做了一个往下按压的动作。
“我当时懒得跟他废话,放下毛笔,顺手一巴掌拍在了院子中央那张青石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张足有千斤重的整块青石圆桌,连着底下的石墩子,当场化成了满地石粉,顺着风吹了黄巢一脸。”
连麦窗口里的武术名家赵师傅猛地一拍大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巴掌把千斤重的青石桌拍成石粉!这不是拍碎,这是直接震成了粉末啊!”
“这要是拍在黄巢脑门上,他当场就得变成一团血雾!”
苏念听得热血沸腾,双手握拳抵在下巴底下。
“太帅了!那黄巢看到石桌变成粉末,是不是当场就怂了?”
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重新抓起几颗瓜子。
“我拍碎石桌之后,指着大门跟他说了一句话。”
“我说,滚出去。”
“再敢往我永兴坊这条街上溅一滴人血,我就把你从大明宫的龙椅上拎出来,大卸八块种进菊花盆里当花肥。”
这话一出,直播间上亿观众只觉得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透屏而出,满屏全是一排排的威武和霸气。
“把大齐皇帝拎出来种进花盆当花肥!这话也就老祖敢说,而且老祖是真的干得出来!”
“杀人不眨眼的黄巢,在老祖眼里连一盆菊花都不如!”
苏长青嗑开一颗瓜子,继续往下说。
“那小子虽然嗜杀成性,但也不是个傻子,看着地上那一堆比面粉还细的青石灰,后背的冷汗当场就把龙袍给浸透了。”
“他那点酒劲一下醒了大半,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哆嗦,屁都没敢放一个,带着几百号禁军倒退着退出了我家院子。”
“不仅把整个永兴坊的齐军全撤走了,第二天一大早,还真派内侍省的太监搜罗了十盆最名贵的墨菊,恭恭敬敬地摆在我家大门口赔罪。”
话音刚落,连麦窗口里的陈老突然举起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激动地插话。
“找到了!苏先生说的这段秘闻,野史里有记载!”
陈老把古籍翻开,对着摄像头大声念出了上头的文字。
“唐代遗民所著的《唐末见闻录》里有一段孤证:巢洗长安,唯永兴坊一巷秋毫无犯,门外列名菊十盆,齐兵过者皆下马绕行!”
陈老放下古籍,满脸震撼地看着屏幕里的苏长青。
“以前史学界看到这段记载,都觉得是野史胡编乱造,黄巢洗城杀红了眼,怎么可能唯独放过永兴坊,还在巷口摆十盆菊花?”
“更离谱的是,连凶残成性的大齐士兵路过永兴坊,都要老老实实下马绕着走!”
“今天看到这幅带批注的《题菊花》真迹,真相彻底大白了!”
“原来黄巢这头狂暴嗜血的猛兽,是被苏先生一巴掌拍碎千斤石桌的威压给吓破了胆,在苏先生面前只能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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