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那颗刚刚落定的黑子还在轻晃。

    维克多正想问上一句，旁边另一簇飞出的三色光团，已经开始褪去颜色。

    新显出的轮廓，比执棋少年矮了一截。

    一蓬乱发先从光里露出来，发梢朝着不同方向翘起。

    下面的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先看看维克多，又转向旁边的棋盘。

    这回是个小童。

    随着三彩光泽退去，他身上的衣服也显了出来。

    胸前缝着几只小兜，衣摆上挂着一个大兜，裤腿侧面还贴着两条窄袋。

    大小、样式、花纹各不相同，几道不同颜色的缝线挨在一起，有的针脚细密，有的却绕了个歪歪扭扭的弯。

    有些口袋平贴着衣料，有些鼓起一小块，衣摆的大兜还稍稍向下坠着。

    童子转了转身。

    “嗒。”

    兜里的物件轻轻碰了一下，裤侧的窄袋也跟着晃动。

    维克多的视线刚从那些兜袋上移开，面板中，“智慧”下方的字迹便清楚了起来。

    【明鉴·拾微童子】

    嫉妒曾将目光困在他人的长处与自身的不足之间。明鉴诞生于这分敏锐之中。使其能在寻常之中察出异色，于细微之处发现矛盾。

    【见微知变】

    由此心神主持观察时，对微弱变化及细节的分辨能力提高40%。能检查感知范围内“不该缺失却缺失”的信息，将异常空白标记为重点观察区域。

    【辨伪存真】

    利用复合多元感知手段进行交叉核查，对幻象、伪装或误导的识别效率提高35%。

    “嘻嘻～”

    笑声将维克多从说明里拉了出来。

    小童正仰着脸看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双圆眼睛里尽是好奇，才看过他的脸，目光又沿着他的手臂往下移，似乎什么都值得多瞧两眼。

    维克多摸了摸后脑勺。

    他是活过两辈子没错，可加起来，也没带过小孩子啊。

    眼前这个，看着正是“猫嫌狗憎”的年岁。

    刚来一个笑着邀棋的，这又来了个浑身兜袋的。

    他看着小童那副笑模样，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先说点什么。

    算了，先试试本事。

    精神链接里，他向泰递去一个念头。

    “泰，把自己藏起来。”

    现实中，左侧的龙首转了过来。

    泰点了点头，拱卫在近处的巨龙展开双翼，振翅升空。

    风压掠过空地，将细尘推向外围。

    到了半空，泰罗斯与他的由【同壤】的孢子和【大隐于市】因果线维系的链接忽然断开。

    随后，庞大的龙躯开始缩小。

    舒展的双翼收近，长尾与四肢也随身躯一同收缩。

    等变化停下，半空已经只剩麻雀大小的一点身影。

    不过依旧能看出完整的龙躯。

    翼膜贴在两侧，细小的尾巴垂在身后，两颗龙首都还辨认得清楚。

    泰张开嘴。

    “Vael'kaZ，nahk ZhUl！”

    （界隙开启，容纳吾身！）

    龙语刚刚落下，那副微缩的身躯便有了变化。

    一侧翼缘仿佛从别的角度折了回来，原本相接的轮廓出现错位。

    躯干越收越窄，尾端一点点隐去，两颗龙首也随之没入折叠的空间。

    最后只剩一道空间波纹。

    轻轻荡开，很快平复。

    泰罗斯刚才所在的地方，如今只剩正常流动的空气。

    这是龙族潜行时常用的高阶隐匿手段，将身躯藏进相邻空间的夹层里。

    维克多在那片空处多看了一眼，随即开始布置感知。

    【森罗同息·生生不绝·生态火种】

    花粉从他的周身散开，孢子紧随其后，肉眼难辨的自然微生物混在其中，顺着气流向不同高度飘去。

    地面倒不必从头搭起。

    空地边缘的草叶、石缝里的苔藓，还有藏在泥土与枯茎间的小虫，早已接入了他的感知网络。

    新散出的微小生命，更多地被送向空中。

    几粒孢子附上浮尘，借着薄薄的水汽舒展开来。

    菌膜贴住微粒，细小根丝牵起相邻的尘埃，在风中撑住一片微薄的结构。

    近处刚刚接通，更高的位置又有新的节点散开。

    一张随气流浮动的立体网络，在维克多的感知中逐渐成形。

    【森罗同息·生生不绝·生态共生】

    原本各自传回的反馈，开始连到一起。

    一阵风从空地边缘经过。

    先是几片草叶彼此擦动，接着，薄尘从地面抬起。

    气流托住低处的节点，向斜上方分散，再推动更高处的花粉与孢子。

    维克多能够感到，这阵风是怎样从身旁经过，又在何处转了方向。

    石缝间传回微弱的震动。

    一只小虫爬过碎石下方，停了停，又钻进另一段缝隙。

    近处草茎受到碰触，与泥土里的震动相互对应，很快便在感知中拼出了它的去向。

    空中的反馈也越来越清楚。

    风向、压力，夹杂其中的元素变化，从高低不同的位置传来。

    浮尘在哪一段升起，又在哪一处慢慢落下，都有连续的信息可以追索。

    维克多先扫过泰罗斯消失的位置，再向四周铺开。

    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那头双头奇美拉的踪影。

    他没有立刻加大强度，而是调动了另一种手段。

    【四时天律弓术·春章·立春·东风始解】

    一缕生息之风向外吹去。

    空气暖了一线。

    草叶在风里轻轻舒展，伏在茎侧的小虫动了动触须。

    春风穿过石缝，掠过低处的生态节点，又朝着空中较为稀疏的地方散开。

    生命的回应，添进了原有的感知之中。

    呼吸、体温、生命强弱与魔力的流动，各自留下不同的动静，与先前返回的环境信息相互印证。

    草木在这里，虫豸在那里。

    气流经过，元素随之移动。

    春风又沿着网络边缘补过一圈，仍旧没有带回属于泰罗斯的回应。

    维克多停了片刻。

    衣角缓缓落下，空地上的细尘重新贴回地面。

    远处还能听见行军的声音，头顶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还真找不到。

    他将更多精神力投入【森罗同息】，探查的强度继续抬高。

    更远的节点被纳入感知，原先一掠而过的细微反馈，也被他逐一留住。

    直到将这项战技功率推到极限，空中才终于浮起一点隐约的存在感。

    维克多仰起头。

    能确认泰罗斯还在附近，但只能框出一片大致的范围。

    他顺着这一点感觉再往里找，范围却始终缩不下去。

    没有能够辨清的身形，没有可以顺着追过去的振翼，更找不到两颗龙首藏身的具体位置。

    抬头绕了一圈，仍旧只有天空。

    他望了一会儿，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神话巨龙这种存在，有时候实在没法讲道理。

    自己每天杀恶魔，提升数值，找词条，好不容易把战技一阶一阶抬上来。

    人家呢？

    吃饭，睡觉，醒了再吃。

    只要按部就班地长大，血脉里的本事便能一点点用出来。

    维克多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想到泰罗斯每次吃饱以后，双翼一收便能睡得踏实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这条成长路线安心省事。

    如今感知战技推到顶，却也找不到具体位置。

    这上哪儿说理去。

    （本章完）

    今日四更~

    希望精神海中连续出现新人物不会太过枯燥。

    特此加更~

    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