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与火光还没散尽，一道龙影便从上方压了下来。

    泰罗斯四爪前探，庞大的身躯顺着俯冲的势头扑向科拉姆扎德。

    泰与罗斯的头颈一同压低，翻起的火汽从双首之间向两侧分开。

    维克多已在前一瞬蹬离龙背。

    【鹰灵·风之翼】

    一双青色巨翼在背后张开，接住下落的身体，带着他向侧上方转去。

    两道身影就此分开。

    龙躯继续压下，维克多则越过翻卷的水汽，望向正面的交锋。

    一截犬吻率先从雾气中探出。

    科拉姆扎德头顶的黑猎犬猛扑而起，头颈后方拖着黑风，迎向近在眼前的利爪。

    泰罗斯左前爪横着拍过。

    犬形被一爪扫向旁边，拖曳的黑风也跟着翻卷出去。

    余下三爪继续前压，扑击的势头没有停。

    冰封巨剑与雷霆巨锤随即挥了上来。

    宽大的冰刃翻过残余火光，剑身上的几道裂纹跟着亮了一下。

    另一侧，锤头转动，聚成巨锤的雷霆间也显出几道裂隙。

    利爪与兵器撞在一起。

    冰屑向外迸开，电芒沿着交击处接连炸响。

    看来方才那记水火合流虽然被接了下来，科拉姆扎德也不是全无代价。

    维克多的视线从受损的兵器移向风雷魔躯，孔孟之言，随即咏诵而出。

    【言灵呼吸法·四书·孟子】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精神海中，记录科拉姆扎德信息的青铜铭文仍悬在经卷阁前。

    铜锈之间，忽然多出一道刻痕。

    后续笔画紧跟着显现，八个字逐渐落定。

    “深渊邪祟，天地不容。”

    最后一笔沉入铜面，外界科拉姆扎德胸腹间的电芒便乱了一阵。

    原本沿着肢臂窜动的雷光忽然错开，刚要卷向前方的气流也滞了一下。

    泰拉尼斯本就排斥这头来自深渊的恶魔。

    如今，这份排斥又重了好几分。

    正面，泰罗斯的爪影还在与冰剑、雷锤和风刃交错，科拉姆扎德背后却已多出一道银光。

    披甲独角兽踏过翻起的碎土。

    阿尔伯特伏低上身，骑枪沿着冲势送出，银芒从风暴王后方直切而入。

    退开的众人之中，这位“气运之子”率先完全摆脱了夜宴私语的影响。

    独角兽接连落蹄，枪尖始终指着同一处。

    先前那些打断换步与出手的迟滞，已经不再出现在他的动作里。

    科拉姆扎德背后的风雷猛然鼓起。

    又有两条手臂从魔躯中伸出，各自握住凝成的风刃，迎向身后的银芒。

    “锵！”

    刀锋与枪芒交击，风层向两旁翻开。

    维克多的目光忽然一凝。

    翻开的气流之间，露出了一角宽大的剑身。

    正面的冰封巨剑仍在迎着泰罗斯挥动。

    这一角从魔躯内部显出的兵器，属于被关进去的【魔剑】战士。

    【瞳术】的视界顺着剑角探入。

    先是剑柄，再是扣在上面的双手。

    战士仍维持着握剑的姿势，两手之间的距离却已经僵住。

    他试着带动剑身，手腕只颤了一下，宽大的剑刃连原先的角度都没能改变。

    周围风雷不断压来。

    他双臂绷着，却几乎只剩下守住剑柄的力气。

    维克多沿着早已建立的精神链接，送去一道呼唤。

    “还能听见吗？”

    隔了一瞬，断续的回应才传了回来。

    “在……”

    还有意识。

    维克多看见，那几根扣着剑柄的手指又紧了一下。

    “剑……还在……”

    回应到这里便断了。

    那柄一直没有松开的大剑，此刻却已经沉得让他抬不起手。

    【五相戏万灵·铜锤花脸（正净）·大开门亮嗓】

    万灵百戏台上，一名花脸大汉迈步而出。

    蟒袍下摆向两侧展开，胸前长髯随步势一荡，重彩妆面上的眉目昂然抬起。

    小湖上，绿色莲子接连破开，精纯的生命力随之汇出。

    四时稻田中，春苗的芽鞘尖端也亮起嫩绿。

    一缕清气从中升起，带着芽鞘中的本源之力，追上戏台前的身影。

    【惊蛰·桃始华】

    春日生息之雷缠上花脸的袍袖，将汇来的生机与清气一同带起。

    现实中，银芒与风刃交击的余势尚未散去，蟒袍的轮廓已从维克多身前掠出，直奔翻开的风层。

    袍角先一步没入空隙。

    长髯与重彩面庞紧跟着一闪，高大的虚影借着银芒打开的间隙，钻入了“宝库”。

    花脸落到【魔剑】战士身上，双肩沉下，胸膛展开，昂起的头颅正对着四周风雷。

    战士的身体却还没能跟上。

    他的肩背依旧被压着，双臂也仍绷在原处。

    蟒袍虚影与铠甲之间，暂时留着一点错开的轮廓。

    花脸开口。

    一声短喝落入意识，将他几乎涣散的注意重新唤了回来。

    剑柄。

    自己的双手。

    还有外面传来的那道呼唤。

    战士的目光重新聚向掌中，生息之雷已经沿着虚影流入胸腹，继而遍布全身。

    胸口重重一跳。

    沉滞的血气随之动了起来，肩背与肘腕间那股使不上力的感觉，终于松开了一点。

    外面的雷霆飓风还在压迫他的身体，进入体内的春雷，却在唤动筋骨中残存的活力。

    绿色莲子的生机紧跟着补入。

    持续被掠夺的身体得到了补充，战士原本已经僵住的手掌，终于重新感觉到了剑柄的棱角。

    他试着调整用力的位置。

    一根手指先动，随后是扣在下方的另一只手。

    两手仍握着同一柄剑，掌根却开始重新承住兵器的重量。

    清气沿胸口上行，落向眉心。

    先前连一道完整回应都难以维持的思绪，随着芽鞘本源的补入，再次活跃起来。

    战士猛地打了个激灵。

    胸膛撑开，终于吸进一口较为顺畅的气。

    肩背随之向下沉稳，昂起的头颅也逐渐与花脸重合。

    蟒袍下的轮廓不再只是独自站着，铠甲中的身体，开始跟上那副姿态。

    精神链接中，再次传来回应。

    “还能战。”

    这回，三个字没有中途断开。

    科拉姆扎德的掠夺仍未停止，周围的风雷也还在向内压来。

    可战士的目光已经从勉强守住的双手上移开，重新望向挡在身前的风层。

    五指收拢。

    掌根压住剑柄，双手主动调整了握距。

    随着胸膛里又一次有力的跳动，战意重新涌了上来。

    那柄始终未曾松开的大剑，终于随着他的手腕，抬起了一点。